8
一大早,我出了府。
在西街街角賣力地啃豬蹄子。
陳姨的燉豬蹄,是西街出了名的好味道。
豬蹄燉得爛,口即化。
小時候娘經常帶我來吃。
我記得,我倆每次一人捧著一個豬蹄啃,毫不顧及形象。
我娘也是個豪爽子,從來不拘泥于京都貴婦的份。
每次都點三個大豬肘。
我啃一個,啃兩個。
說起來,我娘這輩子,活得最是肆意灑。
其他家的兒日夜苦練德技藝,只為將來相夫教子,執掌中饋。
可我娘主張,倘若為了取悅人學這些,倒不如不學。
所以,只教我如何取悅自己。
9
我娘的做法,太過離經叛道,難免被其他貴婦人孤立。
什麼茶會詩會的拜帖,從來不會遞到我家來。
包括相看議親的。
我娘滿不在乎:「都是虛假無效的社,圈子不同,不必強融。」
「即便去了,也是別人play中的一環,炮灰就該安守本分,藏拙茍命要。」
「我們越是廢,別人就不會把我們當槍靶,我們家越安全。」
我娘說做過一個夢,夢中我爹遭人構陷,我們宋家結局凄慘。
為了不重蹈覆轍,我娘就主張把我散養,也讓爹事事低調不強出頭。
必要時,還要讓他辭避難,保全命。
我娘是個有遠見的,比我爹靠譜。
要不是泄太多天機,得罪了天道被懲罰。
也不會那麼早香消玉殞。
10
我是專門留著肚子來的。
連著啃完兩個大肘子,盤里還剩兩個。
那是給我娘點的,帶回去給上供解解饞。
我又吩咐陳姨再添兩個。
我想再吃一個,另一個打包給我爹。
這時,一道影冷不丁地,袍坐到了我的對面。
來人眼眸盡是笑意:「胃口還是一如既往地好!」
我趕忙放下豬蹄,潦草地了油膩的,站起來行禮。
「誠王殿下。」
誠王擺擺手:「坐吧,本王就是恰巧路過。」
我沒有拆穿他。
這個時辰,他才剛下早朝,上的朝服都沒換。
西街離皇城半個時辰路程,說路過,實在是牽強。
說來,朝堂有兩個上朝點卯勞模。
一個我爹,一個就是誠王。
誠王日理萬機,還屈尊來西街旮旯角落。
Advertisement
我看他直地蹲坐在小凳上,委實是有點稽。
我忍著笑,將桌上的豬蹄推過去:「這個很好吃,誠王且嘗嘗!」
誠王也不客氣,手拿著慢條斯理地啃了一小口。
吃完,他眼眸亮了一瞬:「好吃!」
11
說到吃,京都沒人比我更擅長。
這京都藏的食,我娘都帶我解鎖了個遍。
我不住給他介紹起來:「陳姨的燉豬肘,用料新鮮不說,還香味俱全。」
我每隔半個月都要啃兩個,不然心里就惦記得睡不著覺。
誠王也大口地啃起來,毫不把我當外人。
想來皇室子弟向來克己守禮,言行舉止得有風度。
他肯定沒有這樣放肆地吃過東西。
誠王放下豬肘骨,以錦帕凈油膩的手。
「這陳姨的手藝,竟一點不輸宮中廚。」
「那是!」
我驕傲地了膛,聽他夸陳姨,我與有榮焉。
誠王微勾角,笑意很淡,也很,怎麼說……
我最近看的話本里面,有兩個字很能概括。
人。
對,就是人。
現在總算理解一點,為何林霖苦練儀態和才藝。
只為有朝一日能嫁給誠王。
說起來皇室一族的長相,是京都男榜數一數二的。
其中誠王當屬第一。
還好,我控的病改了,不然我也把持不住。
「今日多謝宋小姐,請本王吃佳肴,他日本王必請回宋小姐。」
誠王起,一派誠懇地說道。
豈敢,我心暗忖,不忘大方地行禮:「誠王喜歡就好!」
誠王一直沒有要走的意思,我正躊躇該怎麼尬聊,才不得罪他。
這時,一個護衛過來給誠王耳語幾句,他就匆匆走了。
「宋小姐,你的豬蹄打包好了。」
我付了錢,樂呵呵地提上豬蹄。
剛抬眼,就看見不遠有個人鬼鬼祟祟地往我這瞅。
那人不知是不是心虛,被發現后,哧溜一下跑得沒影了。
我也沒當回事,蹦跶著回了府。
12
數日后,柳太傅的壽辰,我爹帶我來參宴。
「宋嫣,你來了!」
這個俏伶俐的姑娘,是柳太傅的孫柳韶華。
我的閨中友。
我沖眨眼:「韶華,我最近買了那本‘大臨事錄’,等我看完借你。」
Advertisement
我和柳韶華有個共同好,看話本,經常彼此推薦彩的話本。
「先不說這個。」
柳韶華撞了我胳膊一下,笑容曖昧。
「最近有傳言,說你和誠王殿下私定終?你給我說說怎麼回事。」
「嗐!」我嘆了口氣,「還不是,流言蜚語害死人。」
為這事,我爹都愁白了兩頭髮。
不知道哪個好事之徒,把我和誠王在西街啃豬蹄的事。
廣而告之散播出去了。
結果傳著傳著,就變了味。
說是誠王特地下早朝陪我去啃豬蹄。
最后演變:誠王中意大理寺卿之,娶之。
我爹很納悶:「誰這麼睜眼瞎?傳這麼離譜的謠言!」
我一臉無辜:「我損失一個豬蹄不說,還損失了清譽,我同誰說理去。」
我爹咂出不對勁,他覺得這事背后暗藏蹊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