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口迅速起伏,大口地著氣。
終于流下一行清淚,攥著我的手止不住地抖。
「夫人,夫人……」
我一聲聲,可像是聽不見了,只是一味地朝前走去。
前面是將軍府的大門,再往前是城門,再向前走,是將軍以殉國的邊關。
想去找他。
可走了兩步,恍然,將軍已經沒了。
再也找不到他了……
趙夫人倒了下去,被我和另一個人同時扶住。
我低著頭,淚珠滴到他手背上。
趙逢生站在我面前,比第一次我見他時還要沉。
「扶我娘去休息吧。」
他說道。
平靜的語氣,如死水一樣。
14、
大將軍的棺柩從城外抬到了府中。
京城百姓十里長街相送,嗚咽聲與泣聲不絕于耳。
喪事辦了七日。
趙夫人病得起不來床,不是在夢中囈語趙將軍的名字,就是醒來止不住地嘔吐發燒。
于是喪事給了趙逢生。
七天里,趙逢生迎來送往,他看不見,就要我在一邊牽著他的手。
他的手冰冷得像化不開的雪,于是我只能再握得一點,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。
向來分兩派、彼此看不慣對方的清流和權貴,都紛紛來到府上送別,就連趙將軍生前的政敵也跪在他棺柩前恭敬地送他最后一程。
他是朝堂上高風亮節的同僚,是百姓心中護國安民的戰神。
所有人都在哭,只有趙逢生,他不能哭。
現在的趙將軍還不是他可以跪拜的父親。
他必須撐著,撐到喪事結束。
「昭昭,陪著我。」
他對我說了一遍又一遍。
終于,這場喪事要結束了。
可在閉門謝客的最后半個時辰,一個不速之客到來。
沒有隨從,沒有冠冕,沒有錦繡華服。
這個人穿著最樸素的白衫,在門外站了七天。
直到最后半個時辰,他才進來。
他跪下來,給趙將軍燒了一盆又一盆紙錢。
我想問他是誰,卻被趙逢生攔住。
靈堂外又多了一道影,是趙家。
他跪在那個男人旁,將三個陶娃娃遞到他眼前:
「草民叩見圣上,我家將軍死前抱著這三個陶娃娃不放手,非要人帶回京城和他一起下葬。他死前不斷呼喚著『二弟』『三妹』,可惜,我家將軍已經見不到他的二弟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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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看著那三個陶娃娃,開始抖,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,砸到陶娃娃上。
陶娃娃上面刻著「趙佑」「趙霜」「陳定蒼」三個人的名字,上面還有一行蠅頭小楷,寫著「不離不棄,同生共死」。
皇帝再也忍不住,他撲到趙將軍的棺柩上,一聲聲喊著:「大哥,二弟錯了,二弟錯了……」
趙逢生別過臉,我抬起手,替他干洇出眼角的淚。
15、
次日一早,趙將軍下了葬。
趙逢生終于能休息一會兒了,可他不想回房間。
于是我陪著他坐在書房階梯上。
我之前每次想家了,都在這里哭。
趙逢生靠在我肩上。
「和我說會兒話吧。」
「說什麼?」
「隨便什麼都行。」
「我給你背會兒兵書可以嗎?」
「可以,都可以,只要是你的聲音就行,只有你的聲音能讓我安心。」
于是,我從《孫子兵法》第一篇開始背。
寒風一陣一陣的,趙逢生子虛,我怕他凍著,于是我問:「咱們去屋子里背好嗎?」
他沒答,只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:「我爹沒了。」
我把他抱得更了。
「昭昭,我爹沒了。」
他終于哭起來,這麼多天,他終于不用再故作堅強。
我拍著他的背,側過子替他擋住風口。
哭吧,哭出來就好了。
第二日,趙逢生睡到了下午。
我請管家和采薇幫忙,清點了家里的仆人丫鬟。
趙夫人病重,趙逢生如今正是脆弱的時候。
我也一夜之間明白自己不能再像之前一樣了。
我得幫他們管好家,不讓他們多費心。
這樣等趙夫人子好了,將軍府還會是之前那個將軍府。
趙逢生醒來后,知道我在有模有樣地打理家業,淡淡道:「這不是你該干的。」
我看他醒了,走上前,將一條自己親手做的帶戴在他眼上。
上面繡著「平安」二字,我現在只想他平平安安的。
「那什麼是我該干的?」我拉過他的手,把他帶到桌前,「這上面擺著的賬目總要有人打理。」
「我來就好。」
「你都看不見了,怎麼打理?」
「我說可以就可以。」
他的聲音還有些啞,想必是昨晚哭得太久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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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要做的是學好槍法。」
我一愣,心中五味雜陳。
「你想做的也是學好槍法。」他繼續說道,「現在這世上唯一會趙家槍法的,只有你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有可是,家業我會打理。昭昭,去做你想做的事吧。」
去做我想做的事嗎?
窗外飄起鵝大雪。
這是我到了京城后第一次下這麼大的雪。
我以前在家里,很看到下雪。
也很去想自己要做什麼。
所以我現在想做什麼呢?
想麥穗拔高,收大好。
想父母安康,不必再挨凍。
想村里風調雨順,沒有大災大難。
我想的太多,可都和我無關。
現在我想去做什麼?
我看向院外的紅纓槍,纓穗在大雪中為一抹鮮艷的紅。
我想學槍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