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程大好。
是以,夫人并不將這點銀錢放在眼里。
隨意揮了揮手。
「拿去罷。」
我回了夫人院里的西廂房。
夫人待我親厚,視我為姐妹,尋常丫鬟四人一間廂房,許我自個兒住。
我提著心。
才進了廂房就把門拴上了,我翻箱倒柜,把首飾、小銀子,夫人賞的布料通通翻出來包起來,我要快些離開,帶著這些東西,哪怕過不下去了,當了也能多活幾日。
咔噠。
門外突然落了鎖,我心里一驚,有什麼東西從手上落,碎了一地。
我沒空去管那是什麼。
我看著窗外,火映照在我的瞳孔里,我拆了門栓,想要逃出去。
可來不及了。
門窗從外面落了鎖,火苗沾到上很快就燃了起來。
我在地上滾。
撞門。
卻在瀕死之際聽見了我的名字。
「怎麼還沒死。」
「晦氣,我們作快點,先捅幾刀再把火滅了,好回去給夫人復命,作輕點,不要驚擾了……」
4
再一次回到這個花廳,我跪在夫人面前。
渾抖。
火焰一點點灼燒皮的痛、木制家被燒裂的吱吱聲,人被烤的味道還停在記憶里。
夫人說了與之前三次一模一樣的話,再一次問我:
「貞娘為你謀了三條出路,你作何想?」
夫人啊!
為我謀的哪里是三條出路,明明是一片死局!
我沉默著不肯開口。
夫人又問:「你這孩子,可是難過傻了?既然這樣,我替你做主——」
「夫人!」我哭嚎著打斷。
我知道,不管夫人替我做什麼主,我都只有一種下場——
死亡。
可我不能再白白死去了,一個人心力就這麼多,再死幾次,我只會被死亡和回兩件事消耗,慢慢地忘記自己是誰。
為一個瘋子。
我必須得想一個說辭,讓我能不被夫人立刻死,有息的時間想一想,到底發生了什麼?
「夫人明鑒!奴婢與夫人在一長大,驟然離世,奴婢心中難過,實在無心婚嫁,恨不能隨一去了!」
「求夫人恤!」
「讓奴婢為夫人哭靈,送走完最后一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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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廳中寂靜無比。
我能聽見的,只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聲。
心臟快要從腔里跳出來了。
我在賭。
夫人要殺我,打殺了我去也沒人說什麼,可偏偏用的是背地里的臟手腕,那必定有什麼原因在。
有顧慮。
既如此,大庭廣眾之下,又要怎樣拒絕一個忠仆為主人哭靈的請求?
夫人又灑了兩滴淚。
「你倒是個忠心的孩子,難怪貞娘放心不下你。」
「去罷。」
「好好的,送貞娘最后一程。」
5
這是我第二回來夫人的靈堂,這一次不再穿白衫子去外堂,湊在爺邊。
我披麻。
垂著頭。
跪在堂一眾哭靈的下人之中,毫不起眼。
一邊哭。
一邊想,為什麼夫人要給我謀這樣三條出路?知道這三條都是死路嗎?是因為七夕那天,爺夸了我往頭上簪的花,生氣了?
還是看見我收了雙滿幾盒絨花,嫌我眼皮子淺?
……
不。
我五歲就跟在夫人邊伺候了,那時還是周家小姐,親娘死了沒多久,周大人就娶了十六歲的新婦。
因為我是已故周夫人親自挑的。
夫人只信我。
嫁來謝家,只帶了我一個侍,所有人都知道對我無話不說,最重要的是——
是暴斃。
昨天下午,夫人說晚上有客,會喝酒,讓我煮一碗醒酒湯,省得宿醉頭疼。我熬到前半夜,一直沒人回來,便迷迷糊糊睡了。
直到今晨,突然傳來消息,說夫人昨夜喝多了酒。
溺亡了。
我不相信,非要看夫人一眼,可是看到腫大的尸,我就吐了。就連收斂尸都是旁的侍做的,我還不曾給夫人燒香,就被夫人請去花廳。
所以,想殺我的,是爺、夫人。
是謝家。
6
我突然汗直立,起了一皮疙瘩。
整個府里。
只有我是夫人的人,而他們都是老爺夫人的眼睛、口舌、手腳,我突然想到了夫人的死——
也是被害死的嗎?
夫人從小就在繼母手下討生活,沉默又機警,定是發現了謝家的什麼,又被謝家察覺了。
謝家殺,為滅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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殺我也是。
因為——
夫人與我無話不說,謝家不會允許一個丫鬟帶走謝家最大的。
這個是什麼?
依稀記得夫人曾經慌慌張張地在房里藏什麼東西?
那會是留給我的線索嗎?
靈堂迎來送往,我借口小解悄悄離開,又進了夫人的屋子。
嫁人之前,夫人的東西都是我收拾的。
嫁來謝家后,謝家下人多、規矩也大,一個丫鬟只做一件事,夫人便讓我掌了的錢箱子。
會把東西放在哪?
我心中又急又怕,幾案上、多寶閣上都沒有,那拔步床呢?
出拔步床頭的暗格……
一只手。
突然拍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7
我又死了,這次的罪名是竊背主。
死法是杖斃。
謝家容不下背主的奴婢,夫人當眾罰我,以儆效尤,執杖的小廝一下又一下打在我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