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仰頭看著夫人,悲憫地轉著佛珠,安排著后事。
「拖去葬崗。」
「免得臟了謝家的地方,擾了貞娘安寧。」
夫人啊!
你知道的到底是什麼?既害死了自己,又得夫人也要一同死我?在夫人手眼通天的地方,我一個人本沒法搜夫人的屋子。
除非——
是夫人親口允諾的。
8
我又一次回到了夫人暴斃那天。
夫人高坐在上首,拋出三條出路讓我選擇,這回我沒有再用給夫人哭靈,來拖延時間。
「請夫人屏退左右,夫人臨去前,有話托奴婢帶給夫人。」
「哦?」
我死死盯著夫人,看面上云淡風輕,但有一瞬間,瞳孔驟。
在害怕?
夫人屏退了其他下人,問我夫人代了什麼話?
「出事前,夫人像有預一樣,自知時日無多,寫了很多信,只說若不在了,請奴婢代為傳話,讓夫人幫理了。」
「什麼信?」
「奴婢也不知呢,夫人不許奴婢多問,只告訴奴婢信放在奴婢知道的地方。」
夫人臉一寸寸蒼白下來。
許給我一個進夫人屋子做事的恩典,「也不消你一個人做完。」
「替貞娘找到那些信后,給我就行。」
「是。」
夫人安排了幾個丫鬟和我一起,打著怕我忙不過來的旗號找信。
大抵是想監視我吧?
我指點。
們一個奔書房而去,一個翻著夫人的幾案,勢必要將這信找出來。
可們怎麼能找出本不存在的東西?
我翻了翻夫人的畫。
扯了扯幔子。
出了暗格。
被整理幾案的丫鬟猛地一撞,撞在了墻上,暗格被出,里面只有幾個玉扳指,再無其他。
「姐姐沒事吧?我也是著急,做事莽撞。」
「扭到腰了。」
我捂著腰,「大家同是給夫人做事,你著什麼急,這下好了,我不了了,耽誤了夫人的事,怎麼差?」
扶我坐在外間榻上,「姐姐好好歇歇,你和我說夫人放在哪兒了,我來找。」
「我想想……」
我咬思考,夫人在家過得艱難,周家是繼母當家,不準藏私產,卻喜歡把東西藏在旁人不會想到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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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或許在多寶閣那些瓷瓶里,也可能夾在看過的書里,或者是放嫁妝的夾里,你都看看。」
歡喜地應了。
我捂著腰的手,卻挲在掌心那枚玉佩上。
剛才我撞在墻上,撞得壁畫晃了晃,這枚玉佩也掉了下來。
圓形的、鏤空。
它的圖案好復雜,是家族印記?還是什麼?
好像是字。
秦。
9
夫人娘家姓周,夫家姓謝,往來人家也沒有姓秦的。
然,京都卻有一戶姓秦的人家。
錦衛鎮使。
秦厲。
他的大名可止小兒夜啼,但凡小兒哭鬧不止,只消嚇他一句,再哭就讓秦頭給你拉去鎮司吃了。
夫人和秦厲有什麼關系嗎?
無非是上個月去上香時,錦衛鎮使辦案,當街縱馬,沖撞了夫人的馬車,害我們摔了下來,秦鎮使隨意瞥了一眼。
丟了包銀子賠罪。
這個和秦厲有關?
難道昨夜的貴客是他?
奇怪。
夫人起先代我家里有客,可是這個客我沒從別的侍口中聽說過,今天夫人也半句未提。
代我煮解酒湯,但素來酒量不好,滴酒不沾,在赴宴前就知道自己要飲酒?
沒有帶我赴宴,卻帶了兩個謝家的侍,怎麼主子摔進池塘里,一整晚都沒人發現,得天亮了才知道?
書房伺候的丫鬟一無所獲,叮叮咚咚地來了寢房翻多寶閣。
「你輕點聲,忘了夫人怎麼說的?不要驚擾了……」
我猛地抬頭。
這句話實在耳,在我第三次選擇和爹娘回家時就聽過的,放火收尸的兩個下人說要補了刀滅火,因為——
「作輕點,不要驚擾了西邊的貴客。」
10
謝家百年簪纓,數代人積累頗。
宅子也大。
西邊的院子不止一,更重要的是整個府里都是夫人的眼睛,我只能一一地試,直到上一——
我功地拿著玉佩,找到了貴客所在的院子,以玉佩為證取信下人。
他們讓我進了院子,我一步一步地走向臥房,房間里有人說話。
似哭似。
我敲門:「夫人命我給貴客遞個消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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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中一靜。
門被推開。
話沒說完,我前便被一柄利劍穿,男人擰著眉,他冷笑說敢打擾爺的好事,找死。
我死前最后一眼。
過他高大影,窺見房中一角。
竟看到了令我目眥裂的一幕。
是以,這次醒來,我按部就班地誆下夫人,給夫人尋信,拿到玉佩,卻沒再去找什麼西邊的院子了。
而是去了夫人的靈堂。
深夜,那些白日給哭靈的下人都松懈了很多,靈堂空的,我站在的棺木邊。
尸散發出腐臭。
而后。
掀開了遮在尸上的那一張白布。
11
我不是捕快,也不是仵作,乍然看到被泡看不出人形的尸。
又吐了一回。
我出手,的頭顱,的額頭,的臉頰、脖子,開的裳,的肋骨、胳膊,手腕……
棺木里的手一。
突然搭在我手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