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春日料峭,那手也分外冰涼。
我只覺得舒暢,難自便朝他懷里了。
扶住我的人渾一僵。
原本我那昏沉的腦子卻清醒過來。
忙不迭強撐站直了子,「勞煩大人了,應是寒了。」
沈厭面不改,只是薄繃,「去請大夫來。」
「不妨事,回去捂了被子睡一覺,發發汗就好了。」
「胡說。」沈厭低斥,眉頭擰得愈發。
想來是我這做派上不得臺面,倒他生氣了。
如今他運亨通,又哪是需要省銀子的時候。
我心虛,垂下了眸。
沈厭卻屈膝蹲下。
未等我回神,他便借勢背了我。
除了親那日他抱我下花轎,這還是他頭一回同我這麼親近。
我難免心下雀躍。
不過片刻,雀躍的心又落回了谷底。
我趴在他背上,一言不發。
只是貪婪地嗅著他上的味道。
可惜了,中看不中用。
3
病好之后,沈厭格外忙碌。
聽說是家病危,京城的天怕是要變。
他日早出晚歸,忙起來時,兩三日我才能見他一回。
倒是姨母子好轉,如今也能起走走了。
伺候完湯藥,我扶著姨母在院中散步。
「枝兒,難為你一片孝心,整日來陪我。」
我乖順地點頭,「孝敬姨母是枝兒分的事。」
姨母停下來腳步,笑著拍了拍我的手。
「你和厭兒也婚多年,早點要個孩子才是要事。」
我有口難辯,憋紅了臉,「姨母,我……」
「厭兒向來只會念書,那些床笫之間的事,還得你主些才是。」
一旁服侍的丫鬟得別過了頭。
我想逃,卻被姨母死死拽住了手。
姨母不由分說,不知從哪拿了本書來。
「我耗了好多心力才尋的這書冊,你若是得空,也學學。」
「早日生個一男半,也好我安心。」
姨母鄭重其事地拍了拍我的手。
又借口勞累要休息,將我打發了。
我暗自腹誹。
說到底沈厭不行,縱然我有千種法子,那也于事無補。
出了姨母的院子,我才好奇地翻開書頁。
丫鬟驚一聲。
那書上盡是些人臉紅的東西。
手上好似拿了個燙手的山芋。
慌間我將那書甩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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趕巧沈厭前來探。
那書就這麼被他準準接住。
我被嚇得六神無主,三兩步便跳到他跟前。
一把將書奪過護在懷里。
「這是什麼?」沈厭蹙眉。
我心虛,說話都哆嗦,「姨母給的話本子。」
沈厭面疑,卻并未追問。
「大人是要去看姨母嗎?」
沈厭點點頭,「既然夫人才去瞧過,那我便晚些時候再去。」
說罷,他的眼神有意無意又落在我懷里的書上,「這話本子……」
「不好看,寫得甚是無趣。」
我把書往后藏,驚慌間了手,那書就這麼掉在了地上。
穿堂的風急速掠過,吹得書頁翻飛。
沈厭彎腰要撿,子卻僵住了。
我回過神,迅速拾起書本,「我還有事。」
沈厭直了,輕輕咳嗽一聲,「我去瞧瞧姨母。」
我自覺沒臉。
男人最重尊嚴。
我這般,怕是把沈厭得罪了。
好在他并未提及這事。
許是他也覺得沒臉。
我尋了個日子,把書塞進了家中的灶里。
險些被做飯的婆子撞個正著。
沈厭進宮的次數又多了些。
回府的時辰也越來越晚。
我心中不安,只能守在廊前等他回來
沈厭也勸我早點歇息。
只是我執拗,沈厭也不好再勸。
只吩咐我邊的人備下手爐和披風。
今夜他回得格外晚。
我坐在廊下哈欠連天,昏昏睡時,才瞧見他的影。
懸著的心落了地,我歡歡喜喜迎了上去。
沈厭很是疲倦,瞧見我后淡淡一笑。
下一刻,他后款款走出個子。
「阿枝,許久不見。」
「堂姐?」
那子赫然就是三年前選擇宮的堂姐。
「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,先安排你堂姐歇息吧。」
回過神來,我才顧得上安排堂姐的住。
又轉頭去了廚房,熱了些吃食。
丫鬟回了我的院子取裳,我端著吃食去了堂姐的住。
沈厭也在。
才要進屋,原本安然坐著的堂姐卻起了。
一把撲進了沈厭懷里。
我嚇得回了腳,在門后不敢出聲。
「如今我得了赦令,已是自由之,沈厭,我知道你心里有我。」
我落荒而逃。
4
我借口子抱恙,窩在屋子里好幾日沒出門。
這幾日我總做夢。
夢見父親剛被貶,日擔驚怕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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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日里強歡笑。
我卻能瞧清眼里的驚慌。
生怕那一日皇上了怒,抄家的旨意就會下來。
好在最后,父親也只是被貶至嶺南。
若不是有了和沈家的婚事,我也是要跟著去嶺南的。
說到底,我如今的安穩生活,到底是沾了堂姐的。
堂姐出宮沒幾日,皇上便駕崩了。
沈厭被拘在宮里回不來。
姨母懶得出門,便只剩下我能照料堂姐。
三年不見,堂姐風姿不減,眉眼間卻難掩疲態。
想來在深宮里也是難熬。
「阿枝,這三年多謝你了。」
堂姐喝著粥,笑得溫。
我聽得云里霧里,卻聽話鋒一轉。
「謝謝你照顧阿厭這麼些時日。」
「照料夫君,本就是我的分之事。」
堂姐神一凜,連粥也不喝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