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也怨我當初蠢笨,非要進宮,白白阿厭苦了這些年。」
「不過好在我得了大赦,一切也還來得及。」
我死死抓著調羹,心中有些發酸,「堂姐的意思……」
堂姐粲然一笑,「瞧我,顧著說自己了。」
「這幾年,阿厭對你可好?」
上下打量著我,目有意無意落在我的肚子上。
堂姐移開眼神,笑得高深莫測。
「見你面紅潤,想來是不錯的。」
我胡應著,心里卻想著別的。
國喪過后,沈厭才得空回府。
他累得厲害,眉宇之間盡是愁態。
我借口送參湯,進了書房找他。
只見他倚在書案前,一手著眉間,一手翻看著書冊。
「這些小事下人做就好。」
沈厭合上書冊,接過參湯自顧自喝了起來。
我心中有事,卻又不知如何開口。
沈厭瞧我言又止,微微蹙了眉,「夫人心中有事?」
「姨母前幾日說起要去安華寺上香。」
我胡找了借口。
沈厭點頭,「姨母子見好,也是夫人耐心持的緣故。」
「大小事宜還要夫人多多費心。」
外頭來了人要見沈厭,我只能端著碗離開。
原本要問他堂姐要作何安排的事,便又擱置了。
5
姨母確提過要上安華寺燒香。
為著圓謊,我便提前了日程。
堂姐也跟著去了。
原本和沈家定下婚事的就是,方一見了堂姐,姨母便與格外絡。
我跟在后頭,一時顯得有些多余。
兩人上了香,姨母又找人看了看沈厭的八字。
師父神神叨叨,倒是姨母聽得面愁。
我只是替爹娘求了平安。
有關沈厭的,卻沒敢再求。
行不行的,求誰好像都沒什麼用。
回府途中,堂姐借口想念從前的糕點。
熱絡地領著姨母也去買些。
我在馬車上等候。
兩人再回來時,姨母面不悅。
堂姐看了看我,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。
「姨母這是怎麼了?」
剛開口關切,姨母便拽過了我的胳膊。
沒等我回手,又便揭開了我的袖子,出胳膊上一點朱紅。
「竟是真的!」
姨母眉頭蹙,看向我的眼神盡是探究。
「阿厭同我說起,我原也是不信的。」
堂姐掩著帕子,卻遮不住臉上的嘲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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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慌回了手,又又惱。
沈厭竟同堂姐坦誠到這地步?
「怕是阿枝妹妹不得大人歡心。」
堂姐幽幽開口,卻又立馬噤聲。
姨母面不善,「不得夫君歡心,便是無能。」
我氣不打一來。
無能的人是沈厭,和我有何干系。
想到平日里沈厭待我不錯,我終是沒開口反駁。
罷了,若是這事傳出去,只怕他在外頭也不好做人。
見我無力反駁,姨母氣得臉發白。
堂姐借勢趕我下車,「妹妹還是別在這惹姨母怒了。」
事就這麼不了了之。
堂姐自告勇接過了伺候湯藥的活。
姨母便再不肯我到跟前去礙眼。
我樂得清閑。
原只是府里有了些閑言碎語。
后來,平日里同我好的幾位夫人也對我唯恐避之不及。
追問之下,劉夫人私下里找了我。
「如今都在傳,說沈大人婚三年都不愿意你。」
劉夫人支支吾吾,看向我的眼神似有同。
「說你有疾,又善妒跋扈不肯替沈大人納妾,是要沈大人絕后。」
我聽得直皺眉,「什麼?」
劉夫人按下要發作的我,「我知道你定然不是那樣的人,只是沈大人到底是家中獨苗……」
屏退伺候的人,神神在我手里塞了瓶藥。
「這東西是我托人從西域帶來的,藥效極其霸道。」
「燉湯燉藥時你摻進去些,無論你是騙也好求也好,讓沈大人喝了。」
「咱們人,還得有自己的孩子才行。」
眼看劉夫人苦口婆心,我有苦難言。
「我……唉。」我長嘆,「這難道不該是沈厭的問題嗎?」
「我懂,我都懂。男人嘛,喜新厭舊,都是那副德行。」
我氣得晚膳都沒胃口吃。
徑直去了書房,好歹要和沈厭當面對峙一番。
只是姨母子不爽,我來晚一步,撲了個空。
倚在廊邊等他回來時,堂姐卻扭著腰來了。
見我一副憤懣的模樣,堂姐掩著帕子笑了,「妹妹這是在生沈郎的氣呢?」
我扭過頭不說話,堂姐卻迎了上來。
「是姐姐的錯,我也不知,沈郎竟為我做到這種地步。」
堂姐紅了臉,「要是我知道他這般深,當年也萬萬不會進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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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向堂姐,「沈厭于我家原本也有恩在,堂姐既和他有,大可同我說了。屆時一紙和離書,一別兩寬也是可以的。」
我頓了頓,有些不悅,「堂姐何故想著法子損我,要在姨母怪氣。」
「還要將事捅出去,滿城議論紛紛。」
堂姐語塞,臉有些發白,「沈郎也是怕你賴著不肯答應。」
「沈厭不行。」我撇撇。
堂姐不解,「什麼?」
我搖搖頭,甩著袖子回了我自己的院子。
當即我便收拾了行囊,將這些年攢下的首飾搜刮一通。
又選了兩件最喜歡的裳。
出門遠行,自當輕裝上陣。
不過窮家富路,多拿些銀錢才好。
好在沈厭這些年的俸祿多數都在我這。
我帶了一半,就算是對我這些年守活寡的補償。
一切收拾妥當,我提筆揮毫,寫了一封和離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