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提及沈厭,我一怔。
「對了,枝兒,你怎麼一個人來了?」
我從湯碗里抬頭,爹娘雙雙盯著我,目不轉睛。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我重新把頭低了下去,劃拉著碗底,「我和沈厭和離了。」
花廳里安靜得可怕,只剩樹上的蟬鳴鳥。
我努努,鼓起勇氣抬頭,「堂姐也出宮了。」
爹沉默著。
娘臉也不太好看,「當年是吵鬧著要進宮,況且你和厭兒是拜過堂的正經夫妻。」
「是不是你堂姐欺負你了?」爹開口,語氣不善,「還是沈厭欺負你了?」
「沒有,是我自己要和離的。」
原本怒不可遏的兩人噤了聲。
「枝兒,其實厭兒是不錯的。」娘絞著帕子,小心翼翼道,「這孩子待我們家,也算是有恩。」
「若不是他,我和你爹早就死了。」
爹也絮絮叨叨說起來沈厭的各種好。
「當時他娶你,跪在我倆面前發誓,說是會一輩子待你好。」爹嘆了口氣,「我也是看他是個可信之人,才放心把你嫁給他的。」
「這些年你也寫信來,說是他待你不錯。」
兩人一人一句,越說越起勁。
我也明白沈厭是很好。
「唉。」
我長長嘆氣,「你們說的我都清楚。」
「枝兒,夫妻間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好。」娘坐到我旁,拉著我的手,「我和你爹這麼多年了,不也時常有齟齬,不也到如今了嗎?」
「若是你實在不高興,我寫信去罵他。」爹揮舞著手,像是要打架一般。
我皺著眉,「爹,娘,別勸了。」
「你這孩子,幾年不見,脾氣怎地倔得跟驢一樣。」娘點了點我的腦袋。
我抬眸,「沈厭不行。」
原本還苦口婆心的兩人忽然啞聲。
娘像是被雷擊一般,許久才回過神,「什麼?什麼不行?」
我起袖子,出胳膊上一點朱紅。
娘的眼里閃過一抹震驚。
似乎還在掙扎,「那大夫怎麼……」
我很是苦惱,「沒用,那些眷夫人私下里也給了我藥,一點用沒有。」
又是許久的沉默。
良久,爹清了清嗓子,「我忽然還有些公務沒理。」
走出去了,他又折返回來,「既然和離了,那便安心在家中住下,爹娘養你一輩子就是。沈家的人,咱們慢慢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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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燦爛一笑,「謝謝爹。」
花廳里剩下我和娘,舒展了眉頭,了我的臉。
「是阿娘的囡囡委屈了。」
我借勢靠在阿娘膛,「娘,不委屈,這三年我吃好喝好,還長胖了。」
娘抱住我,輕輕著我的腦袋,像小時候一樣。
我舒服得直哼哼,末了道,「其實沈厭好的。」
8
嶺南的荔枝時,娘張羅著辦了幾次大大小小的宴會。
娘上說著是想讓我認識些玩伴。
可我也明白是怕我為從前的事傷心。
爹暗中選了幾個適齡的讀書人,借著關懷的由頭,請了大夫給人診脈。
我看得語塞,卻不好多說。
只是窩在院子里,日啖荔枝三百顆。
這日人笑著進來,給我送了些適齡男子畫像。
說是我爹特地吩咐的,要我看看。
若是有中意的,就帶我見見人。
我胡應著,打發了人,又塞了荔枝在里。
從前在京城,這東西是稀罕。
也就是沈厭得了賞賜,我才能有口福吃一個。
如今在嶺南,吃得我夜夜起來找水喝。
我翻看著送來的畫像,只覺得自己親爹煞費苦心。
正搖頭呢,珠簾聲,有人來了。
我以為是送茶水的丫鬟,連頭也沒抬。
鼻間一陣溫熱,我微微蹙眉,暗道不妙。
「快,帕子。」
手里被遞了帕子,我想都沒想便堵住了涌鼻孔。
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落在了畫像上。
我詫異地抬頭,卻瞧見沈厭赫然就站在我面前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
心中徒然升騰起不好的預,我想起。
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,將我按了回去。
沈厭似笑非笑,眼神卻冷得駭人。
我還是頭一回瞧見這樣的他。
他也不客氣,盤在我旁坐下,仔細翻閱著那些畫像。
只是眼神不曾落在紙上。
末了,他拿下手帕子,替我去漬。
「你喜歡這樣的?看得這般心?」
我下意識朝后躲,卻被他一只手帶進懷中,「說話。」
「說什麼?」我梗著脖子,「看看怎麼了?你還沒告訴我呢,你來嶺南做什麼?」
沈厭停了作,一雙眼睛盯著我。
良久才道,「京城有人說我不行,細細查問下去,一路就查到了這。」
我偏過頭,躲開他的眼神,嘀咕道,「本來就不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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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是這麼說,我卻有些害怕。
這樣的事總歸不好聽,若是因此影響到了他的仕途,那我罪過就大了。
沈厭輕笑,「我來辟謠的。」
「辟謠?」我不解,抬頭看他,「怎麼辟?」
卻見他腰封早就不翼而飛,衫半解。
亭子四周的幔帳不知何時被放下,已然擋了個嚴嚴實實。
我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,「你想干嘛?」
「嗯。」沈厭應著,眼尾發紅。
愣怔片刻,我揚手打了他一掌,「不行,我們已經和離了。」
我被嚇得不輕,手上的力氣也不自覺沒收住。
他臉上很快便起了指印。
沈厭捂著被我打的那側臉,本就發紅的眼睛很快氤氳起水霧。
我心生愧疚。
「不,我沒蓋印,沒過府,和離書算不得數。」
原本的愧疚轉瞬即逝,我氣不打一來,「我不可能做妾的,你死了這條心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