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歲,他把我堵在圍場,拿起匕首向我刺來。
十六歲,他面帶不解,「不愿做妾,那做我的妻呢?」
後來,我犯了欺君之罪逃到外縣,找了個便宜夫君掩人耳目。
誰知天還未亮,夫君一頭栽進灶上滾燙的面湯里,一命嗚呼。
我被進了衙門,縣令問我:「弒夫之罪你可認?」
他在我后惻惻地傳來一聲:「王攸寧,你又惹了什麼禍?」
1
我那便宜夫君從面湯里被撈起來的時候,臉已經燙得面目全非。
若不是有人按著不讓他起,又怎會死這副凄慘模樣?
每日天不亮,老實的劉定波便支起面店外的布棚,和面煮湯,十年如一日。
我剛逃來定縣的時候,黑黢黢的街上只有他點起了豆油小燈。
他看到我這蓬頭垢面的人影也不害怕,反倒遞給了我一碗面湯。
「這麼早啊。」他說。
風餐宿五天五夜,我早已是腸轆轆,迫不及待地吸溜起了面湯。
過面湯蒸騰的水汽,我打量著眼前的人,方臉木訥,麻衫陳舊不堪卻還算干凈。
思量下,我含著面湯含糊不清地道:「我家里遭難了,你收留我一段時間。」
說著,又從懷里出一金包銀的簪子,「要是有人來查,你就說我是你娘子,這個就當是我的嫁妝。」
劉定波茫茫然地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簪子,手接了過去。
「哦。」他說。
借著那幽幽小燈,我看到他虎口上分明是一個骰子的烙痕。
看來有的人看著老實,私底下玩得不小。
或者說,被人坑而不自知。
我不聲地收了碗,進屋在水缸洗了把臉,就徑自幫劉定波做起面來。
沒過兩天,魂不散的余澄風果然帶著人馬來到了定縣。
2
之所以說他魂不散,是因為我從小到大每次「闖禍」他都在場。
我是武定將軍府的庶,大昭朝自我太祖一代平定江山后,已許久沒有戰事。
將軍府早已被收回軍權,如今也只落得個虛名。
父親早逝,嫡兄承了武定將軍之名,并無軍務可持,只是個末流閑職。
而我偏從小喜歡舞刀弄槍,扮男裝混學宮學點騎,在家翻看軍略,也因此沒被嫡兄針對。
「攸寧,學宮的世家男子都在看你笑話,往后你怎麼嫁出去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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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從我第一次提槍開始就不絕于耳,聽了十年。
一開始還心有疑慮,後來發現,我恭謹賢良的小娘作為一名傳統的閨閣子,嫁人后也只是困在那小院一隅,滿心愁緒,便決心不再把嫡兄的話當回事了。
嫁人于子到底有什麼裨益?
若男子不能上學宮,也不能上朝堂,他們還怎麼笑得出口?
3
十一歲那年,我扮府里的家養小廝,混進了秋獵的隊伍里。
天高云淡,天子世家的車馬浩浩地駛進獵場。
甫一停車,我就趁各家老爺寒暄之際背著我的弓悄悄溜進了山。
前一天剛下過一場秋雨,爛的秋葉在腳下發出融融的聲響。
一只野兔在樹下呆立著,鼻子一一。
搭弓拉箭,屏息凝神。
咻地一聲,那箭著兔子的耳朵深深地扎進了樹干。
草木啪一聲,野兔已是不見影蹤。
萬寂靜中,后竟不意傳來一聲嗤笑:「將軍府的箭,也不過爾爾。」
我猛地轉頭,只見此人比我大不了幾歲,一獵裝,抱著手靠在樹邊,此刻角掛著譏誚,正用怠漠的雙眼睨著我。
我咬著不說話,有些不寒而栗。
在我凝神箭之際,竟毫沒有察覺他是何時來到了我后的。
許是看我繃著,他瞥了一眼那支扎在樹干上的箭,又發話了。
「若是最后不抬那一下手,你可以中的。」
心里有種被看穿的惱,「能做,不代表我要去做,全在想或不想而已。」
撂下這一句,我轉便走。
我只是微不可見地抬了手,卻被他一眼識出,且他已看出我來自將軍府,我不想再與他糾纏。
「王攸寧!」
我腳下一個趔趄——他怎麼認得我?
待我惡狠狠地轉過頭瞪著他,他卻頗有趣似的揚起了那恣意的眉眼。
「和我比劃兩招,我就不去跟武定將軍說你跑出來了。」
這種威脅告的行徑向來為我所不齒,本來溜之大吉是為了省點麻煩,但既然要挾我,那我王攸寧也不會怕這麻煩。
我站定轉,揚聲道:「隨你去告,這是你的事,但你要先告訴我,你是誰。」
「贏了我便告訴你。」他似是一下提起了斗志,出腰間的匕首,帶著厲厲寒向我沖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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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怎麼如此自說自話!
我見勢不好,出袖中的小刀,堪堪架住他這一擊,刀刃震得我虎口生疼。
隨后過的幾招,因為我刀刃短,所以均以防守為主,腳下趁機出的招也都被他躲過。
年張揚的眉眼在眼前,卻不是著凜冽的殺意,而是散發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暢快。
我就勢一滾,拉開了距離,他提步前來,正要出刃,我借力于后兩棵距離相近的樹,踏上兩步,縱一躍,跳至他后,借全的力氣將他撂倒在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