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騎在他上,一半的重心落在雙膝,死死地著他的小臂,左手臂橫按在他鎖骨上,小刀的刀尖已抵上他的嚨。
兩個面龐之間輕輕的息像風劃過林間,一時靜止。
我盯著他的眼睛,而他上早已卸下力氣。
「你輸了。」
「嗯,我輸了。」他卻不惱,反而一歪頭,坦地勾起了角。
「余澄風。」他說,「我余澄風。」
兵部尚書余家的嫡子。
如今軍隊不興,兵部和我爹一樣是個沒實權的,不過在六部,沒有實權才反而能被皇帝信用,甚至是重用。
與我這沒落將軍府不同,他是真正的名門嫡貴。
估計是在學宮里記住了我,今日才認出了我來。
大概嘲笑我的人里,也有他一個吧。
「知道了。」我翻下來,拍了拍上的碎葉和泥,撿起地上的弓準備離開。
「我不會跟你家說的。」余澄風在我后喊了一句,而這一句卻徹底激怒了我。
「我跟你比劃,不是因為怕你告狀,你二話不說地刺過來,我只是順便教訓你一番而已。早就說過了,隨你去告!我的責罵不差這一點。」
按理說,我應是早已經習慣了,但今日不知為何,心中的屈辱難以抑制地沖出了腔。
此刻我兩眼猩紅,余澄風看著我的臉,沒有。
「對不起。」半晌,他輕聲說。
得到了一聲意想不到的道歉,我一瞬間也有些怔愣,呆在了原地。
余澄風還在地上坐著,見我冷靜了下來,便盤起了,與我搭話。
「你府上既然要責罰,為何你還執意要學武?」
日照秋林,斑駁樹影輕輕在臉上和上搖曳。
在這偏遠之境,有一個對手,也可能有一個知己。
「我朝既然輕武,難道你就放棄當一代將才,放棄未雨綢繆了?」
同樣的話,我也要問他。
大昭了百年安泰,不練,不演兵,而南蠻北疆養蓄銳,虎視眈眈,一朝來犯,我朝或是連可用之才都沒有。
余澄風有意為將,振興武綱,這在世家子中不是什麼新鮮事聞。
只是他尚未仕途,皇帝又幾次三番駁回過兵部尚書的進言,哪怕再過上幾年,他也依舊是無施展。
聽我反問,余澄風不言,只是斂起了眼中最后的一不正經,定定地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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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知道你的武才,不輸男子嗎?」
「知道,又能怎樣?」
這話既是說與我,也是說與他。
雁過長空,野兔回窟。野尚有歸,而我和余澄風在此間對視著,徒生寂寥罷了。
我轉離去,沒想到他又住了我。
「下次,什麼時候再比劃一回?」
我腳步一頓,卻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,躊躇一番,扔下一句「再說吧」,便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4
這一再說,就過了及笄。
在我有意搞砸了幾次門當戶對的相看之后,有一日,嫡兄竟臉溫和地來尋我。
「攸寧,這次為你說下的可是高門,兵部余大人家,本不到你這等庶門做妾的,這可是你千載難逢的機會。」
余大人?我思索了一陣,「可是余澄風?」
「正是,余家嫡子,兵部員外郎,余澄風。」
突然想起山林中有一句「再說吧」的承諾沒有兌現。
後來嫡兄再說什麼,我就沒有再聽了。
我本就對比武沒什麼興趣。
五年來,我進學宮,也撞見過他幾回,他都似是有話要說,但我每次都移開視線,不再看他。
事實上,學宮里也沒人待見我,所以不是他,我誰都不理。
有兩回,他甚至遠遠地跟著我走了幾條街,每次我瞥他,他都假裝在路邊看看瓜果,又看看字畫。
直到我忍無可忍,起餛飩攤的筷子就過去,他側躲過,歪著頭看我,聳了聳肩,才徑自離開。
我一直沒跟他比劃,他倒是把主意打到相看上了。
我握了拳頭。這小子,難道還想比劃到床上去?
5
要去春和園見余澄風這天,我特意穿上了鵝黃的紗羅,配以水綠的束帶,活潑人。
臉上敷紅,厚得走一步就簌簌地掉下來;頭上簪花戴羽,把自己活打扮了一只錦。
不為別的,就為噁心噁心余澄風。
但看著銅鏡,先是噁心了一次我自己。
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。
余澄風坐在蓮花池的水榭中,一水長袍,墨發披散,襯出如玉面龐上的五更加深邃。
我走進水榭,他恰好也轉過頭來,眼中閃過一驚異,而后放肆大笑起來。
看來噁心人不,反倒被嘲笑了。
「看完了?我先走了。」我甩下一句冷語,正要轉離開,他收了笑,朗聲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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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就這麼不待見我?」
「你以相看為名,以父兄之言脅迫我前來,我為何還要待見你?」
余澄風聞言,眸中的神采也冷了幾分,「遠山不見我,而我見遠山。有何不可?」
我居高臨下地睨著他,「這幾年過去,你還在做這種以上欺下的行徑,慣有意思的。」
他蹭地站了起來,高大的影過來,薄因微怒抿了一條線。
「你若是不想來,拒了便是,特意來我面前冷嘲熱諷,又是何意?」
池里的魚兒嬉戲暢游,水波晃著蓮葉,漾出陣陣漣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