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余公子,蓮長在這淤泥之中,而不在那清潔宜人之,是因為它自己不想嗎?」
余澄風眉心微,繼續追問道:「那你自己呢?與我相看,你沒有一愿嗎?」
我冷笑一聲,「愿做一個妾?在我們這末流將軍府,妾幾乎都沒有容之,何況在你這高門大戶?妾又與奴婢何異?」
他眼波晃了晃,思索了一番,「那要是你做我的妻呢?」
這種天真徹底把我逗笑了,「余公子,你是余家嫡子,娶了我做妻,在名聲上恐怕就要得與庶子無異,家族臉面也好,你的仕途也罷,都會招來損害。」
子縱有天妒的才干,也長不了自己的臉面,卻能長夫君的臉面,更諷刺的是,也能毀夫君的臉面。
寄生的藤蔓,若不攀附高強,便只有在地上死去的命運,永遠也見不到天。
春風拂柳,穿堂而過,明明是溫暖的節氣,余澄風的臉卻有點白,渾也散著些冷氣。
「王攸寧,那些都沒那麼重要,但若是你自己不愿,那就算了罷。」
拒了這嫡兄口中我能夠得上的最好的門第,回府后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罰。
時已近黃昏,心下郁郁,我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,走到了城外。
春草叢生,倦鳥歸巢,眼前江水滔滔,映著漫天紅霞,岸邊的林綿延至天際線。
然而心境幽微,一派欣欣向榮之間,偌大的天地,竟無一可容!
6
華燈初上,我拖著疲憊的軀回到了世府巷。
巷口和南街的界不知何時上了一張棕黃的麻紙,是今年武舉的選拔布告。
武舉不同科舉,如今是六年一試,考試容是先策略,后弓馬,流程簡單,選拔人數也極。
心念一,我擬了個假份,遞上了自己的報考信。
回到府上,嫡母和嫡兄果然痛心疾首,劈頭蓋臉地罵我不。
「門當戶對的你不要,高門大戶你也不要,你是要上天?」嫡母擰了眉頭,厲聲呵斥。
「妻我尚且不做,遑論做妾?」
「余家是你嫡姐都不一定做得了妻的,哪能得到你?愿意和你相看,已是撿了大便宜,你怎如此不識好歹?」
嫡兄看似語重心長,實則只考慮讓妹妹們嫁給在朝中說得上話的家,連帶著給他渺茫的仕途一些裨益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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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兄如父,賣求榮。
我冷笑:「既如此,那又何必去攀附權貴,落人笑柄呢?嫡兄求富貴,卻把算盤打在妹妹上,不是君子之所為。」
「啪!」一個掌落在了臉上。
我被罰閉思過兩個月,算一算日子,武舉將近,正好安心鉆研武略,便也無甚抵抗。
想了想,我還是轉到了偏院,把相看的事告訴了小娘。
不參與宅院之事,又自覺無才無德,對我一向放養,每每我做了什麼決定,都只微微笑著說好。
但這次,久久地沉默了,似是回首來路,又遠眺前途,心念一,從妝奩中取出一支金包銀的簪子放在我的手心。
「世上不如意、不由己,十有八九,娘也幫不著你,但憑你隨心而去了。」
我挲著這支帶著陳年劃痕的簪子,點了點頭,沒有回話。
這天深夜,我正在小院里練弓,一箭破空而出,卻被斜刺里飛出的另一支箭撞過箭頭,一下失了力,落在了地上。
轉頭看去,小院墻頭上站著一個人,竟是余澄風。
一玄勁裝,拔地立于月下,月華給他鍍上了一層銀輝。
他收了弓,一躍來到我面前,朦朧夜中他神采恣意,好像秋獵那日的年。
「比劃比劃?」清潤如水的聲音,和著風一起過。
這是一個溫良的夜。
「你好像總是喜歡不請自來,自說自話。」
「所以,賞個臉?」
他眼中盈著笑,出了腰間的佩劍,深紅的劍穗輕輕晃著。劍凜然,似乎能斬斷那皎皎月。
我也將弓箭放回蘭锜,取下我的闌若劍負在后,手對他勾了勾手指。
劍一閃,兩個翻飛的影子就纏在了一起,金屬鏗鏘之聲不絕于耳。
幾番手過后,并無勝負,他只拉開距離,稍稍調整呼吸,而后再起勢,我便又攻去。
如此十幾個來回,我們的額上均冒出了薄汗,最后一次拉開,他著我微微揚起了角,翻過院墻離開了。
這種沉默的鋒總是不期而至。他一周會來個一兩回,總是背著月悄無聲息地來,又揚長而去。
這夜,我和他的劍鋒鏘鏘,抵在腰側誰也不讓誰,他卻反向把兩柄叉的劍刃繞到我們的臉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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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要劍,他腕上一施力,便把我拉近了幾寸,我的劍幾乎要劃傷他的脖子。
我眉一斂,急忙道:「你這是要做什麼?」
月在劍刃上輕輕抖,躍在他的眼眸中,急停的風讓此間只剩彼此的息。
「我也想知道,你要做什麼。」
我抿了,沒有說話。
「王攸寧,」他我的名字,「告訴我你想要做什麼。」
「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?」
稍加思忖便知,余澄風如今是兵部員外郎,大抵是整理武舉名單時排查到了我這個可疑的報考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