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不說話,我推了他一把,收劍鞘。
他握著劍,神肅然,「你是子,就算考上了又如何?遑論武舉只招男子,這是欺君之罪……」
我打斷他:「若是考上了,便證明武舉并非子之不可為,武略騎并非男子之專長。江山社稷不是男兒一家言,子可以在廳堂,亦可以在廟堂。」
余澄風沉默了半晌,終是放了聲音,「這些話,余澄風認同。但是兵部……」
「余澄風,」我又打斷了他,這也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,「你說過,我不輸男子。」
他著我,似是最終敗下陣來,輕笑一聲,垂眸道:「嗯,我說過。」
收劍鞘,余澄風躍上墻頭,轉過看我,恢復了那張揚恣意的神采,「王攸寧,我也會努力的。」
7
不知他指的是什麼,等我下一次再見到他,就是在武舉的策略考場上了。
環顧四周,見世家子,多是販夫走卒、屠戶木工,確然形威猛,或是力大無窮,但怕是只想多探尋一條生計,而無心做那武之大家。
兵法釋義、軍略史例,皆是十年間書中所得,洋洋灑灑,好不暢快。
卷時,余澄風接過我的考卷,只了我一眼,盡在不言中。
我剛出貢院大門,不曾想竟與嫡兄撞了個滿懷,我站定后一看是他,不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打量著我的男裝,瞬間反應了過來,掐住我的手臂咬牙道:「你怎麼敢的?!」
事已至此,我也無需再瞞,「做便做了,又如何?」
他臉沉,低吼著:「你是要把整個將軍府害死嗎?!」
不等我再回應,他便拽下我的束發,扯著我往貢院里的監察史大夫大步邁去。
貢院的考生們都側目過來,大膽者甚至開始頭接耳。
眼看著他竟要直接告發我,我怒不可遏:「你瘋了?」
他眼神鷙,惡狠狠地在我耳邊說:「現在把你上去,才是救了我們全家!」
原來嫡兄在意的是一榮俱榮,但損時,卻寧愿直接犧牲我,也不愿與我沾染分毫。
余澄風一見他氣勢洶洶地拉著我進來,神就冷了下去,正要手來攔,嫡兄卻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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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余大人,舍妹頑劣,當懲罰,此乃家事,亦是國事。」
話音未落,高臺上的史大夫宋陵便發話了,聲如洪鐘:
「荒唐!貢院豈可容子!王大人,這是誰?」
「宋大人,此乃舍妹王攸寧,扮作男子參與武舉一事,我屬實不曾知。今日撞破其目無王法,不知悔改,實乃痛心疾首!」
宋陵看著嫡兄,遲疑道:「王大人這是說,令妹犯了欺君之罪?」
「正是!縱我憐,可一為王法,二為家法,于于理都不能容忍此等罪徒,還宋大人依律懲。」
我聞言氣極反笑,「嫡兄憐我?你是憐我無論軍略還是騎都擔得起將軍府的名頭,還是憐我有一個貪生怕死、懦弱無義的兄長?若論欺君,嫡兄亦然!
「既要辦這武舉,便是要選拔能者,若偏偏因為我是子而說我無能,那這罪我即便擔了,在場的人也無能取我項上人頭。」
「宋大人,」余澄風話進來,「我未能厘清報考人士之底細,此番我亦有責,但……」
他頓了頓,站正了形,拔如玉樹,仰頭對著高臺,不卑不地說:
「從古至今,軍事武略誠然以男子為中心,但也不乏婦好、荀灌、楊招討等巾幗英雄之輩。
「私以為,一國之強盛清明正在于海納百川、招賢納士而不拘一格,大人若能過目其考卷……」
宋陵似是已經疲于應付,大袖一揮道:「夠了,既已認罪,那便這樣吧,拿下。」
貢院不同于宮闈,本就沒有實質的軍把守著,圍上來的幾個侍衛被我三下五除二放倒了。
我嗤了一聲:「無能。」
最后了一眼余澄風,他抿著雙,眉心蹙在一塊,兩手地握著拳。
在我奔出貢院的時候,他喊了我:「王攸寧!」
但我沒有再回頭,墻的話語都如風散去。
「那麼小余大人,你既也有錯,那便命你將王攸寧抓拿歸案,將功抵過吧。」
8
此刻,在劉家面館里,我聽著嘚嘚馬蹄聲和轡上鈴鐺的叮鈴聲由遠及近,在面上戴上了一塊布,僅出了額頭和兩只眼睛。
不出一會兒,一片暗影就擋在了灶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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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有見到此人?」冷而沉,不怒自威,三分淡漠,兩分桀驁,還有五分我懶得去聽。
劉定波站在灶后頭,定睛端詳了一番余澄風手上舉著的畫像。
我在后頭和著面,不時往自己眼邊涂一把,抹一撮灰。
斜眼掃過去,畫上的人墨發高束,濃眉鬢,雌雄難辨。
劉定波認真地答復:「爺,小的沒有見過這個……」
他猶豫了。
「的。」余澄風頗有些不耐,「里面那個的,過來。」
我梳著一個潦草的婦人髻,頭上還著一筷子;早上新修的柳葉眉,自認趕上了定縣的時興款式。
我站在了劉定波后,店里比外面昏暗,他大概看不清我。
過了好一陣,余澄風面譏誚道:「你們是夫妻?」
「是。」我稍稍了嗓子,卻好似聽見了一聲嗤笑。
「為何以布掩面?」
「前些日子給家中老母掃墓,沾了山中花,過敏得狠,遲遲不見好,如今起的疹子又流起膿來,可怕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