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如此，便老實待著，往山中去。」他冷冷地擲下一句，調轉馬頭，踢起一陣塵土，劉定波趕忙給灶上的面湯蓋上了木蓋。
是夜，我依舊睡在隔壁的柴房。
夜深人靜，只有不知哪的野狗凄厲地嗷嗚著。
門口突然有靜，我趴在門向外看，果然又是賭莊的人。
為首的盧三頭大耳，后跟著兩個兇神惡煞的小弟，皆是狐假虎威。
「劉子，說好的今日還錢，怎麼沒見你來啊。」小弟之一發話了。
「沒有錢，就沒有去。」劉定波訥訥的聲音傳過來。
「沒錢？」盧三的聲音實為嘔啞嘲哳，「沒錢怎麼聽說你討了個媳婦？嫁妝呢？」
門外，劉定波的臉看不真切，他沒有回話，轉進屋取了我那支簪子回來。
盧三正要手去拿，卻見劉定波猛地把簪子扎進了盧三的手心，一聲驚呼乍起，蓋住了我氣的聲音。
早上余澄風騎著高頭大馬，模棱兩可笑得我心里發慌，下午見劉定波面無表地把我那鈍頭的簪子磨尖，我便覺得此地多有些魔怔，不宜久留。
劉定波是老實，但也是個傻的，除了煮面，都能被人當蛆蟲踩死。
此時他也被盧三一掌打趴在灶臺上，手沒撐住，按在了鍋里。
盧三生生把簪子從手心里拔出來，掂了掂，「還不知道你給錢的時候能這麼氣呢。天亮前沒把剩下的錢送過來，我要你死！」
這話他大概已經聽盧三說了好多遍了，是我剛來這兒三天，都已經聽了兩遍。
可沒想，第二天他真的死了，死在了沒亮起的天中，死在了自己煮沸的面湯里。
我當時剛起，不在前屋，才出了茅廁，就被進衙門、上了公堂。
盧三攥著我的簪子，煞有介事道：「劉娘子苦劉定波嗜賭久矣，又見其用自己隨的嫁妝抵債，便恨上心頭，一舉弒夫。」
林縣令點頭頻頻，漠然地舉起驚堂木，只等我下一句話直接認罪，「弒夫之罪你可認？」
「我不在面攤上，人不是我殺的。」
「有誰人可作證？」縣令提高了音量。
我面不改道：「我當時在出恭，蛆蟲可證。」
這驚堂木啪地一聲，似是得了天大的權威，林縣令一改倦怠神，怒目圓睜，唾沫飛濺，「目無王法，兒戲公堂，你可知罪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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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我不作聲，盧三跟縣令咬了一陣耳朵，縣令又是頻頻點頭。
「償命之前仍需夫債婦還，你若沒錢，本和盧三皆念你也是一弱婦人，苦于生計，不得已而為之，便嫁與盧三做妾，賠上全部嫁妝，此事可一筆勾銷。」
只見那盧三橫垂地，面可滴油，雙眼拉著渾濁的在我臉上過幾番，翻起笑了。
他向劉定波催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今日痛下殺手、嫁禍于我，大概是因著那支簪子勾起了他的貪念，既要嫁妝，也要人。
眼下，我這弱婦人腳下無鏈條，腕間無鐐銬，袖中還有一匕首，如此荒唐之事，何必再跪。
見我站起，兩邊的衙役正要上前制住我，我發髻上的筷子已經被我出，進了盧三的嚨。
盧三發出短促的「嘔啊」之聲，豬蹄般的雙手在前的空氣中索了兩下，便像一攤臭一樣倒了下去。
劉定波磨尖了我的簪子，我便磨尖了他的筷子，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扎進了同一個人的里。
林縣令驚慌失，伏在案后，口中只結得詞不詞：「斬、斬——」。
衙役得令，皆刀圍上來，我出銀質蛇柄的匕首，在手中轉了兩圈，冷眼掃了掃。
他們面有懼，腳底打，躑躅間竟無一人敢上前來。
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，不分是非，只聽號令，茍且生，與蛆何異？
「不想死就滾。」
我話音剛落，公堂外轡繩的銀鈴一陣輕響，晨霧下有人負而來，一玄勁裝，云雷暗紋蜿蜒在袖口，狹長雙眼里的桀然傲氣竟生生把衙役都退了兩步。
那雙眼睛向了我，余澄風似笑非笑，惻惻地道：
「王攸寧，你又惹了什麼禍？」
9
「被嫁禍。」
他仰起臉掃了一眼公堂深，一個巍巍的縣令，一攤著筷子的爛。
悠悠開口：「說說吧，怎麼被嫁禍了。」
林縣令見余澄風著錦服、氣度不凡，似是得了救星一般，揚聲道：
「可是京大人？」
余澄風淡淡地眨了眼睛，「正是。」
縣令口中發出咿呀之聲，屁從太師椅上挪下來，屈膝拱手好不有禮。
「大人，這潑婦手刃親夫、殘害鄰里、蔑視公堂，請替下做主呀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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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盧三跟前，從他口掏出了我的簪子，在布上蹭了蹭，收回懷里。
我腳踢了踢他的手，「盧三把我夫君按在面湯里，自己的手都燙起了泡，我殺他，不過是為我夫君報了仇，兩清而已。」
不愿再糾纏，我說罷便轉向外走去。余澄風瞥了我一眼，對林縣令說：「那便善后吧。」
將瞠目結舌的縣令拋在后，我剛走到那匹棗紅駿馬前，就被后的余澄風提上了馬。
他的雙手在我前控著韁繩，把我拘在了前，策馬狂奔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