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定縣街巷中還飄著未散的涼霧,早市的攤販陸續羅列在街兩側,急促的馬蹄聲攪出許多不明所以的張。
「手、刃、親、夫。」余澄風玩味的聲音飄在耳后。
我沒好氣地說:「你不信我是被嫁禍的?」
「我信,」他悠悠道,「手刃自然是假的,那親夫呢?」
「……」我翻了個白眼。
得不到我的回答,他頗有些哀怨:「你不要我,卻跑到這兒隨便認了個夫君,昨日看你在我面前扯謊,我是真氣極了。」
我心中一,「你認出我了?那怎麼沒有拆穿我?」
他冷哼一聲,俯在我的耳邊咬牙切齒:「我倒要看看你跟你的便宜夫君要過日子過到什麼時候去。」
我悻悻道:「本來打算再過兩天,等你走遠了我就走的,誰知攤上這晦氣事兒。」
定縣很小,狂奔這一路,已進了城郊,馬蹄放緩,蹭著草葉上的朝,涼涼的氣彌漫在四周,被后太的金慢慢融化著。
余澄風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,「你打算走去哪里?」
「不知道,但你來抓我,我不得跑嗎?」
「誰說我來抓你了?能做,不代表我要去做,全在想或不想而已。」
「不然你來干什麼?」
「……」
半晌,他無所謂地輕笑了一聲,「兩個罪人,浪跡天涯可以嗎?」
我默了默,「你和我不同。你放不下的。」
「除了本心,又有什麼是放不下的?」
這雖是個問句,但并沒有在問我。見我不答,他放了聲音道:
「我的本心,現在是你。」
心跳如雷。
「余澄風,」我扭過去面向他,「你真的喜歡我?」
從前這般的距離,均是在比武之中,倏爾靠近,倏爾拉開,神息皆在別。
像現在這樣定定地看著對方的臉,倒是頭一回。
眼看著他鼻梁兩側飛上薄紅,連著后遙遙的山巒綿延開去,像破曉紅日照過霧靄。
他眼波如云水,在我臉上逡巡著,呼吸愈發急促,嚅著卻說不出話,一急,干脆直直地吻了下來。
良久,他鼻息微,抵著我的額頭低聲對我說:
「一直都是。」
我轉回去,著前方漫漫山林和泥濘蜿蜒的土路,喃喃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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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騎著這馬在京城的街上走一遭,閨秀們扔的手帕香囊怕是能把你整個人埋起來。」
「手帕香囊人皆有之,我喜歡的姑娘,腰能佩劍,手能雕。」
他著我的臉側,在我面前攤開了手掌,上面躺著一只靛繡金荷包,「打開看看。」
我從荷包里取出一截木頭,上面附著箭羽,已有些陳舊落了,桿上刻著「青海長云」四字。
是將軍府的箭。
我挲著箭羽,那年秋日獵場的穿過樹影,進記憶里。
心念一,我問:「那浪跡天涯,青海長云去得,瀚海闌干也去得?」
「都去得。」
10
信步由韁,林道中的霧已幾乎被驅散殆盡。
在豁然開闊的天地間,還未想定向何方,思緒便被林坡上的穿梭之聲打斷。
后的余澄風驟然繃了子,我出簪子攥在手心。
這靜,絕不是山野村民發出的,而是習武之人。
屏息凝神,手起簪出,綠葉竄間發出一聲輕呼,趕至跟前,只見一男子作商人打扮,捂著耳朵對我們怒目而視,指間滲出水。
正要縱逃開,余澄風一把擒住他,制在地,我從樹干上拔出簪子,在男子肩頭蹭掉了未干的跡。
看到他的耳朵,我和余澄風皆是目一凝。
「你的耳……你是南蠻?」
南蠻男子皆打耳,配銅環,而他的耳比尋常南蠻人小得多,不仔細分辨,幾乎看不出來。
加上他的打扮與手不符,只怕是混大昭的細作。
聽到我的發問,男子嗤笑一聲,「堂堂應南國,被你們稱作南蠻。倨傲者不久治,好自為之。」
說罷,他眼中浮出坦然的輕蔑,迅速往里塞了個什麼,余澄風驚呼「不好」,與此同時,我住他的下頜想摳他的,但他牙關閉,不多時便七竅流,倒地而亡。
我與余澄風面面相覷,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我們返回定縣,向縣令討來一匹馬,馱著應南的細作向京城飛馳。
如此兩日,回到京城后,我找了間小客棧暫作安頓,余澄風則馬不停蹄地回府,帶著他爹兵部尚書宮面圣去了。
我住在二樓,推開窗戶便能見勾欄瓦舍行人如織,紅墻綠瓦間,華帳錦棚綿延至城郊,酒肆鼓樂躁十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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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大氣豪邁的富庶之景,如此聲樂靡靡的武弱之國。
香風吹來,我卻不寒而栗,不由得關上了窗。
奔走的人尚且朝著希,等待的人卻只有迷茫的不安。
夜深,我終于等來了余澄風。
他帶來一夜,吹得燭。我為他取下斗篷,這才發現因著連日的奔波,他似乎比之前瘦削了些。
「長話短說。」他坐下灌了一杯茶。
近些時日,從南方邊陲各關口境的應南人均在增多,且多是以商隊之名,朝廷有所察覺,只是未曾想到應南或將來犯。
在我們截住細作的那日,邊陲一份線報也呈至前,直指應南會在兩月后攻城。
「我已請命,任鎮南將軍,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