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「也自作主張替你請了副將之職。」
我聞言睜大了眼睛,余澄風顯然看穿了我全部的疑,一一道來:
「圣上雖輕武,但不是輕才之人。他本想讓武定將軍做副將,但無奈他確實對行軍不太通。
「看過你的武策答卷后,圣上便也默許了。我朝沒有多可用之才,敵軍當前,他自當認清形勢。」
突如其來的變讓我怔愣了半晌,不由得呵笑一聲:「從欺君罪人到鎮南副將,這是莫須有的將功補過。」
許是屋的溫度烘了他繃了許久的眉眼,余澄風支額著我,悠悠道:「罪人也好將軍也罷,都是旁人定義罷了。」
我抬眼看他,戲謔道:「只求本心?」
他展一笑,來勾我的手:「嗯,只求本心。」
11
京郊荒置許久的演武場因著前來練的一萬兵士變得熱鬧起來。
兩個月于練兵而言無疑是臨時抱佛腳,但也決不能坐以待斃。
在京郊演練一個月后,便開始行軍前往南部邊陲蘆州。
一是為了讓軍隊提前適應南部的環境,二是我們大舉行軍,應南必然覺知,若能因此威懾,阻遏其進犯,便是更好的結果。
在馬車,我和余澄風仍在反復端詳著已經被磨出邊的布防圖和地形圖,生怕一細節。
蘆州與應南以應河為界,應南人水好、擅水戰,大概率會一舉乘渡船過河,若把握先機,在渡河時便可折其一兩兵力。
「總覺得有哪里不對。」余澄風用手指叩著桌面,蹙起眉心。
我想了想,問道:「渡船?」
「嗯,」他抱起手向后靠,「按理說,如此量龐大的船只應該只能挨著應河來打造和存放,否則無法下水。
「但斥候屢次回報,都說水門沒有那麼多戰船。他們要怎麼過河呢?」
「前朝似乎是用過一種鎖江的鐵。」
余澄風點頭道:「我也聽說過這種鐵質鎖橋,只肖派出先遣小隊,掩護鎖江咬住岸床,鐵橋上便可過千軍萬馬。」
如此,若他們真的能做出鎖江來,第一要務就是嚴守河岸,不讓他們鎖住板橋。
行軍至蘆州,我和余澄風馬不停蹄地落實實地布防,并派遣駐守部隊在城門外扎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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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南人竟也不甘示弱,大大方方地在河邊練起來。不久后還派來了使者,說應南絕無戰前議和之心。
大昭倨傲,是仗著疆土廣袤、富庶中興,而如今應南的倨傲,則是仗著大昭舉國輕武,判斷我們沒有一戰之力,若能攻得幾個城池,對應南來說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但如今我也只能賭一把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
迎戰前一晚,細雨連綿,到清晨仍未歇,應河上霧氣彌漫。
弓箭手與投石手均在城墻上集結完畢,河岸邊也配備了弓騎手。
戰鼓起,只等河水滔天。
眼見應南城門開,幾千騎兵烏泱泱地朝河水奔襲而來。
我張地往后方眺,卻既不見船,也不見鐵,心下一沉。
「怎麼會這麼多騎兵……」余澄風也鎖了眉頭。
正當我們疑之際,那兵馬竟直直地沖河水之中,然而那本該沒過頭頂的河水卻只堪堪沒過馬的半條,應南軍渡河竟如履平地!
「放箭!」一聲令下,萬箭齊發,卻也只稍稍讓應南軍放緩了過河的節奏。
「他們竟把鎖江藏在了水底!」余澄風咬牙道。
我下心底的慌,凝神著戰局,「在我們行軍之前,他們就過了河,讓鎖江咬住了水下的岸床。」
河水已染上鮮紅,那中箭翻倒河中的應南騎兵迅速沒河底,只留下味的風鋪滿河面。
眼見著應南軍前仆后繼地毫不退,即將登陸之時,余澄風下城墻,領騎兵迎戰。
我拉住他的手,在滔天的打殺聲中卻一時抓不住任何言語。
他拍拍我的手,只說了一句:「記住我們說過的。」
不多時,兩軍便纏斗在一起,應南軍趁機打開水門,放出戰船增援,更多兵馬渡河而來。
余澄風的紅劍穗在冷的兵鐵中翻飛。
雨好像開始下大了,兩軍僵持不下,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模糊起來。
縱使心有千斤重,我也不敢再多看,指揮著突圍隊從上游側翼進攻。
吶喊聲、鏗鏘聲、滔滔河水與迸裂天地的雨水聲混雜在一起,無數的水飛濺起殷紅。
那其中一抹紅在我的余中陷落下去,等我的視線追到他時,他已被帶于敵將應天暉的馬上,口赫然著一只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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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一陣轟鳴,隨即便是萬籟寂靜,連那片的雨都定格在了半空。
我的心臟好像被誰的手用力抓住了,再使勁一攥,暴雨砸河水和泥土,天地震。
那馬上的應天暉張著喊著什麼,我卻飄飄然只聽得一句,「城池來換!」
12
應南軍很快就撤退完畢了,我安好軍中以及蘆州的百姓,回到營帳時才發現,我的手心已被自己摳得跡斑斑。
冷靜下來后,終于厘清了當時腦子里聽到的應天暉說的話究竟是什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