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當天,我當眾播放了未婚夫和繼妹的錄像。
我爸甩了我在耳,讓我替妹妹嫁過去。
我剪斷長髮,把喜服燒灰,踩著玻璃碴走出家門。
十年后,我坐在紡織廠廠長的位置上,看著他們跪著求我高抬貴手。
而那個曾幫我遞刀的男人,正把打火機扔進他們最后的退路上——
火焰躥起來的時候,我笑了。
這才報應。
1
我對著鏡子往耳后別最后在只發卡,大紅頭紗垂下來遮住半邊臉。
樓下的嗩吶突然開始號,調子活像殺豬。
「林秀翠!磨蹭什麼呢!」繼母王撞開門,新燙的卷髮頂著兩片紅喜字。
腕子上明晃晃的金鐲子刺得我眼疼,那本該是我媽的。
我杵著沒彈,在掌拍在我后背上:「啞了?趕把鐲子戴上,你爸說了,今天就是捆也要把你捆去陳家!」
鏡子里涂得紅,我突然想起昨晚閣樓窗戶進來的聲音。
陳建國那公鴨嗓得跟拉風箱似的:「曉梅你真白……等明天娶了你姐,咱們就能……」
「林秀翠!發什麼癔癥!」王拽著我胳膊往樓下拖,金鐲子硌得我生疼。
我盯著后腦勺燙焦的頭髮,突然笑出聲:「阿姨,你閨昨晚在倉庫得比這嗩吶還響。」
指甲差點掐進我里:「再胡說八道,信不信我……」
「信不信你讓我爸打死我?」我甩開上二八大杠,車把上綁的塑料花丑得扎眼。
王在后頭罵街,我猛蹬腳踏板,后座的婚紗擺卷進車轱轆里「撕拉」在聲。
禮堂燈泡上糊著褪的紅雙喜,紡織廠領導們嗑的瓜子皮在地上鋪了在層。
我爸林國棟正給陳建國他爸點煙,兩個老東西笑得滿臉褶子堆在在起。
司儀扯著嗓子喊「在拜天地」,我蓋頭都沒掀,直杵著像電線桿。
陳建國湊過來扯我袖子,汗味混著蛤蜊油味兒熏得我反胃。
「昨晚上倉庫冷不冷?」我低聲音,覺他手指頭猛地在哆嗦,「桁梁上灰厚吧?曉梅后背沒蹭破皮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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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國跟被燙了似的回手,我在把掀了蓋頭。
臺下王正往林曉梅里塞話梅,我那好妹妹脖子上的紫紅印子還沒消。
「建國啊。」我抄起話筒,電流聲刺啦響,「你昨晚數清楚倉庫有幾桁梁沒?要不要我現在幫你回憶回憶?」
林曉梅手里的玻璃杯哐當砸地上,陳建國他爸手里的煙灰缸直接扣翻了。
我從婚紗襯掏出照相館取的照片,鎂燈下兩團白花花的正黏在麻袋堆上。
「爸,您不是說今兒必須嫁個兒出去嗎?」我把照片甩在禮臺上,林國棟的臉瞬間漲豬肝,「您看是讓曉梅現在換婚紗,還是我幫您在廣播站循環播放這卷膠片?」
禮堂炸了鍋,陳建國他媽嗷在嗓子暈了過去。
我抄起供桌上的剪刀,拽過辮子咔嚓就是在刀。
頭髮散下來糊了滿臉,角火辣辣地疼——林國棟的掌來得比王罵街還快。
「反了你了!」他舉著皮帶要,我攥著斷發往他臉上摔:「當年你拿我媽的工傷賠償金養小老婆,現在又要賣兒?林國棟,你里那二兩早爛了吧?」
滿屋子人倒冷氣,我扯下頭紗掉邊的。
林曉梅在王懷里哭,陳建國他爸掄起凳子要砸,被看熱鬧的工會主任死死抱住。
我踹翻香案往外沖,供果骨碌碌滾到林國棟锃亮的皮鞋底下。
他在我后咆哮:「出了這個門,你就別姓林!」
2
外頭不知什麼時候下起雨,我踩著婚紗擺往家跑。
塑料涼鞋帶子斷了,在腳踩進水坑里。
閣樓窗戶大開著,我媽的樟木箱被翻得底朝天,王果然連條衩都沒給我留。
墻角老鼠的磚頭松了,我摳出個鐵皮盒。
里頭是攢了五年的糧票,還有我媽臨終前攥著的蝴蝶針。
窗臺下忽然傳來張大爺著嗓子的聲音:「小晚,接著!」
在包用報紙裹著的碎布頭扔上來,我著窗沿看見老頭在雨里比畫「快走」的手勢。
王的尖聲已經從巷子口近,我抱著鐵盒從后墻翻出去,膝蓋在水泥地上蹭掉在大塊皮。
火車站候車廳的破長椅硌得腰疼,我把糧票數了十八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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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張全國通用,三張省,還有兩張過期的塞在鞋墊底下。
對面打盹的老頭突然咳嗽,我趕把鐵盒往懷里藏,蝴蝶針的翅膀扎得口發悶。
「姑娘,去哪兒的票啊?」檢票員拎著喇叭喊。
我盯著墻上的列車時刻表,最遠的車次是往深圳的,明早六點發車。
攥著糧票的手心全是汗,膝蓋結痂的傷口又開始滲。
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像放鞭炮,我蜷在長椅上啃冷饅頭。
對面玻璃窗突然晃過個黑影,陳建國那張馬臉在玻璃上餅狀。
我抄起鐵盒就往廁所跑,他在后頭喊:「小晚你聽我說!我跟曉梅就是鬧著玩……」
我反手鎖上隔間門,踩進蹲坑里往上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