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霓虹燈晃得人眼花,周懷安的托車急剎在跟前:「上車!」
后視鏡里老金在瘸在拐追過來,我扯著嗓子喊:「去碼頭!」
周懷安油門擰到底:「你倒是會挑葬之地。」
集裝箱堆場亮著探照燈,我著鐵網數到第七個貨柜。
周懷安撬開鎖,手電筒掃過捆的棉紗包,合格證日期全部改上周的。
「夠判十年了。」我撕下截防偽標簽塞進,「你早盯上這批貨了?」
「你爸給海關塞錢的時候,我的人旁邊在喝咖啡。」
他忽然把我按在貨柜上,熱氣噴在耳后:「林小姐打算怎麼謝我?」
我屈膝頂他下:「謝你八輩祖宗。」
貨鳴笛聲蓋過他的悶哼,我黑翻出堆場。
王嫂抱著哭的燕子等在橋:「紉機被抄走了……」
小丫頭攤開掌心,攥著顆從抄家車上摳下來的花紋玻璃扣。
13
我把賬本復印件拍在國資辦桌上時,陳主任的茶缸抖出半杯水。
「這些夠判他三次死刑。」
我指著 1965 年那欄虛報的棉花損耗:「當年我媽就是發現這個才被滅口。」
老狐貍推了推眼鏡:「小林啊,你爸……林國棟同志已經停職檢查了。」
他拇指在桌沿了,我甩出五張僑匯券:「我要下周的審計組名單。」
周懷安在華僑飯店頂樓轉著打火機:「你猜那幾個老東西能扛多久?」
我搶過火機點煙:「扛到你亮底牌的時候。」
電話鈴催命似的響,王嫂在那頭帶著哭腔:「燕子發病了!」
我踹開急診室門,小丫頭臉憋得青紫。
主治大夫甩著聽診:「手費兩千八,要麼錢要麼抬走。」
我攥著存折沖到銀行柜臺,數字停在 763.42。
周懷安的黑傘突然罩在頭頂:「劉老闆有批加急訂單,預付在千。」
他指尖夾著支票晃了晃:「但要今晚驗貨。」
暴雨砸在庫房鐵皮頂上,我掀開防雨布差點昏過去:兩百件裝前襟全染著詭異的紫紅。
「染料被換了!」王嫂揪著發貨單,「供應商寫的是咱們廠!」
周懷安撿起空染料桶嗅了嗅:「林曉梅搭上化工局的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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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扯開領口氣,突然瞥見合同背面小字:
【逾期貨賠三倍定金。】
14
手室紅燈亮到后半夜,我把手表押給收費。
周懷安蹲在走廊啃蘋果:「劉老闆說可以寬限三天。」
我盯著他結上下滾:「條件?」
「我要你爸的倉庫鑰匙。」他拋出串銅鑰匙,「就現在。」
燕子突然劇烈咳嗽,我抓起鑰匙串往他臉上砸:「滾!」
凌晨三點撬開紡織廠側門,月照著倉庫新換的防盜鎖。
我踩到灘黏糊的,手電筒掃過滿地的老鼠尸——全是被毒死的。
「這招夠的。」
周懷安的聲音從貨架后傳來,我抄起鐵指著他:「跟蹤我?」
他晃著檢測報告:「你爸在棉紗里摻石棉,這玩意兒致癌。」
我著蓬松的劣質棉,突然笑出聲:「舉報材料再加在條?」
他按住我掏相機的手:「留著當底牌,先解決裝訂單。」
王嫂帶人拆了染壞的布料改做拼馬甲,我把瑕疵剪云朵形狀。
周懷安扯開件樣品:「港島現在流行波希米亞風,瑕疵變特。」
最后十件完工時,燕子出了 ICU,小臉慘白地沖我比大拇指。
劉老闆的馬仔驗貨時直皺眉,周懷安甩出本英文雜志:
「黎最新設計,要不要。」
15
貨款到賬那天,我在醫院走廊堵住林曉梅。
「化工局老張的禿頭好嗎?」我把染壞的布料甩臉上,「告訴你媽,當年怎麼氣死我媽的,我加倍還。」
踩著高跟鞋后退:「爸馬上要復職了!」
我亮出石棉檢測報告:「你猜他會不會讓你頂罪?」
周懷安突然拽我進樓梯間:「你爸買通了三車間的人,今晚要燒二號倉庫。」
我著包里相機:「帶路。」
消防車比我們早到十分鐘,林國棟正在火前捶頓足:「這是惡意縱火!」
我湊近拍他西裝袖口的汽油漬:「爸,演戲記得換戲服。」
他反手過來時,周懷安亮出記者證:「《大公報》實地報道國企改革。」
我對著鏡頭舉起石棉棉絮:「請問林廠長,致癌原料怎麼過檢的?」
第二天廠區滿大字報,工們舉著橫幅堵住辦公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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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嫂站在三車上喊:「還我汗錢!」
我突然在人群里看見張大爺——他舉著母親年輕時的照片。
國資辦的黑轎車碾過碎磚頭,陳主任下車時差點摔了眼鏡。
我遞上熱茶:「您要的審計組名單?」
他著汗:「小林啊,組織上決定讓你暫代副廠長……」
周懷安在慶功宴上灌我茅臺:「林副廠長打算怎麼謝我?」
我掰開他摟腰的手:「倉庫鑰匙換你真實份。」
他掏出塊褪的長命鎖,背面刻著【周氏紡織】。
「你媽救過我們母子,」他轉著鎖片,「1882 年送我們去香港的船票,就夾在真賬本里。」
我醉倒在賓館床上時,夢見母親在船頭揮著手絹。
驚醒時,發現周懷安在翻我外套,手里攥著倉庫鑰匙。
「你果然在找這個。」
我舉起錄音筆:「港商先生。」
他愣了兩秒突然大笑:「石棉倉庫今晚轉移,鑰匙在你這最安全。」
我出備用鑰匙扔過去:「真貨早給王嫂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