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三年,新一屆狀元郎誕生了,我格外關注。
一眼見了人群中的林文正。
他年紀跟我差不多,長得清秀端莊,狀元郎的份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金,讓我的視線忍不住追隨。
他才華橫溢、文質彬彬,跟我一樣出不高,憑自己的本事突破命運的囚籠。
可他不是我的良人。
暮漸黑,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我抱著酒壇子闖大雨中,仰起臉迎著冰涼的雨滴,任爾沖刷。
我要在這場大雨中把他徹底忘掉。
雨滴砸在臉上,呼吸有些難。
酒壇子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搶走了。
恍惚中看到裴鈺那張臉,他抬手掉我臉上的雨水,眉宇間有很深的無奈;
「真想把你關起來。」
他自嘲地笑了笑,鼻音仍是很重:
「真要關你一次,你不得恨我一輩子啊。」
我善意提醒:
「朝廷員,流放十年。」
他噗嗤一聲笑了,馬上放低姿態:
「在下可不敢,家里事事都要聽娘子的。」
「但是娘子,現在跟我回家吧,好不好?」
我搖頭:「裴府不是我家。」
我早就沒家了。
我中鄉試解元的前一天,因拒絕給大腹便便的縣太爺做妾,被家中長輩趕出家門、逐出族譜。
後來我當上京,他們遠道千里前來相認。
我大門閉,只讓小翠轉告他們:
「我們家大人沒有親戚,諸位認錯了。」
我的家是憑自己一手掙下的江府,不是裴府。
裴鈺微微躬下子,抵住我額頭,說:
「你是我的家。」
溫的聲音持續回響。
無人的長街上,雨水濺起巨大的水花,安靜又嘈雜。
我那個場上的死對頭冒雨跑出來,不知道怎麼找到了這里,跟我一起發瘋。
那道聲音分明很低,卻震耳聾,在我心里掀起驚濤駭浪。
他說——
你是我的家。
11
裴鈺是一個人出來的,沒有帶傘。
所幸這里離裴府不遠,小翠從茶肆借來兩把傘,一手撐在自己頭上,一手撐在前面。
裴鈺抱著半醉的我,一路走回去。
人在意志力薄弱的時候,很容易對他人產生依賴。
我在他膛上聽著有力的心跳聲,心竟然出奇地安穩。
我在他下上了,鬼使神差地問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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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裴鈺,你發燒好了沒?」
他眼可見地高興起來,還趁機用下在我手上多蹭了兩下,笑道:
「好多了。」
「嗯。」
再沒有多余的話,一路都很溫馨、和諧。
直到回到暖和的屋子里,他習慣地要替我掉的衫時。
我如夢初醒,如臨大敵:
「裴鈺,我是和林文正斷了,但這不等于我認命跟你在一起。」
「我們趁早……」
我們趁早和離吧。
可是,我看到他瞬間黯淡下來的眼睛,和離兩個字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。
現在這個氣氛,提和離確實不太合適。
改天找機會再說吧。
裴鈺好像很怕我即將說出口的話,急道:
「天已晚,你早點休息吧,我、我去洗澡,我今晚不會來打擾你,放心。」
他落荒而逃。
我從未見過裴鈺這副小心翼翼、擔驚怕的樣子。
不反思:我話說重了嗎?
把位高權重、不可一世的裴相這樣?
難道就像小翠說的那樣,這三年我們是有真的?
我想起了跟他不對付的日子。
國庫略有盈余,我提議興建學堂供更多子讀書;他說倉廩實而知禮節,應該把銀子拿出來支持貧困地區經濟發展。
國法新修,我提議降低市稅和關稅,鼓勵經商和與周邊小國經濟往來;他說農業為國之本,就算降稅也該先降土地稅。
總之,他跟我永遠不在同一陣線。
如今想來,我跟裴鈺只是政見不合,但他從來沒做過真正傷害我的事。
除了拆散我和林文正。
他在朝堂上公然反對我「一妻多夫」的提議,如今看來更像是吃醋。
竟然是這樣嗎?
這一夜想的太多,第二天醒來頭暈腦脹,噁心想吐。
大概是我睡前沒干頭髮,加上昨晚淋雨,犯了風寒。
裴鈺本要等郎中來了再走,但我們上朝要點卯,遲到罰一個月俸祿,無辜缺朝罰一年俸祿,我只好把他趕走,順便讓他給我請病假。
郎中在我手腕上按了一會兒。
忽然挑起眉頭,綻放笑容,朝我大大地作揖:
「恭喜江大人,您這是、有喜了啊!」
12
「啊?」
我傻眼了。
我一個黃花大閨,哪來的孕!
不對。
現在是三年后,剛穿過來的時候,我和裴鈺衫不整地躺在床上,分明就是剛那什麼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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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里,不知道已經有過多次。
我無助地向小翠:「裴鈺的?」
小翠欣喜點頭:「嗯嗯嗯,當然!」
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
我頭皮都要炸了!
當人就是不好,憑什麼懷孕的不是他!
我把郎中抓過來,死死盯著他,問:
「把孩子打掉,有什麼辦法?」
郎中已經嚇壞了:
「這件事您、您是不是先跟裴相商量一下?」
我更加暴躁:
「我自己的肚子,自己說了不算嗎?本問你什麼就答什麼,不該問的不要問。」
我大了解了一下流產的幾種方式,覺都很疼。
我短時間拿不定主意,只能先用銀子封住郎中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