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似文弱翩翩的讀書人,手臂繃,青筋虬結。
一箭一個反賊。
可刺客的數目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。
集中火力圍上來,一時之間竟形了一個難以突圍的圈。
箭如雨,其中一支正對著我口襲來。
「殿下,小心!」
來不及閃躲了,他抱著我,飛速轉。
「啪!」
弩箭刺破的鈍響。
一聲悶哼。
……
這場混直到傍晚才徹底平息。
謝征和祁梟匆匆趕回,從外圍開始清剿叛賊。
皇兄邊的護衛拼殺出一條路。
里應外合,漸漸破了局。
好在無人犧牲。
太醫替晏綏玉包扎傷口。
他面慘白,額角豆大的汗珠砸下來。
箭傷很深,刺穿了整個左肩。
若不是他替我擋下,這一箭,怕是會直接要了我的命。
我沒有大礙。
只是了過度驚嚇,久久不能回神。
小翠憂心不已,一遍又一遍地著我。
「殿下,殿下?!」
我目渙散,難以看清眼前事。
心臟劇烈跳。
呼吸急促,頭暈目眩。
意識混沌時,眼前閃過似曾相識的場景。
好像有什麼塵封已久的記憶。
忽然裂開了一隙。
7
當年母妃寵冠六宮,自出生起,父皇便對我疼有加。
不僅時常過問。
就連微服出宮也要帶在邊。
六歲那年。
他瞞份,扮作商人南下巡行。
一路上鏟除了許多土豪劣紳。
因此被人記恨上,買通流寇和山匪,在回京途中設計暗殺。
出事時,我正和父皇坐在同一輛車駕里。
暗衛出現得及時,寇賊很快伏誅。
父皇沒有大礙。
而我年齡尚小,慌間,頭重重地磕在車壁上,加之驚嚇過度,昏厥過去。
那之后,便丟失了記憶。
腦袋鈍鈍的,做什麼都反應慢半拍。
正是讀書的年紀。
先生傳授的課業,我總是理解得很慢。
一篇文章要抄很多遍,才能記住。
幾個年紀相仿的皇兄皇弟頑劣,總喜歡戲弄我,令我當場出窘。
只有晏綏玉。
整個書院最出的學生。
愿意維護我。
被人嘲笑時。
他將我護在后。
三言兩語讓人慚愧得無地自容。
課業學不會,他便在放學后,一遍又一遍地教我。
這之中,我難免會產生厭學的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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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筆一丟,自暴自棄道:
「晏綏玉,我是不是真的無藥可救了?要不你也放棄我吧。」
他的目溫而又堅定。
「請殿下相信,明珠蒙塵終有時。」
他又說。
「如若可以,我愿替殿下承一切,絕不會讓殿下傷。」
今時今日,他將誓言兌現真。
我坐在床邊,陪著昏迷不醒的晏綏玉。
十指握。
這才恍然明白。
天降降臨得太早,于是了竹馬。
8
在最終決定駙馬人選的環節時,祁梟第一個就被皇兄摘了出去。
他給出的理由:
「外籍人士,政審不過。」
于是機會落到晏綏玉和謝征兩人之間。
皇兄稍加思考。
朱筆在名冊上圈來點去,分析得頭頭是道:
「謝征此人,力太旺盛,又十分善妒。」
「讓他當大房,以后的日子保準飛狗跳,說不定哪天趁你不在,找個理由就把其他兩人給發賣了。讓他當側室,他會把力都放在如何爭寵上。」
「晏狀元就不一樣了,賢惠、大度,能容人。」
「溫潤有禮,宜室宜家。」
「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好男人。」
我連連點頭。
「皇兄英明。」
此生做個富貴公主。
有晏綏玉這個賢夫,謝征和祁梟兩個妾,便足矣。
9
晏綏玉在朝中的人緣一向不錯。
賜婚圣旨傳下來后。
第二天下朝路上,不同僚向他道賀:
「晏大人,恭喜恭喜啊!」
他笑容靦腆,說大家一定要賞臉來喝喜酒。
場面一片喜氣洋洋。
但是也有例外。
有那麼兩個人,雙手抱臂,立在人群之外。
一個雙眼上翻,一個角搐。
聽見那一聲接著一聲的道賀,恨不得把一口銀牙咬碎,目似箭:
「哼哼,晏大人。」
「那可真是恭——喜——你——啊——」
10
簡單概括一下婚之后的生活。
好消息,三倍。
壞消息,很累。
晏綏玉。
這位風霽月、循規蹈矩的世家公子,只有到了深夜才會出失控的一面。
眼尾泛紅,咬住我的。
「殿下…」
「求殿下…疼我…」
像是被奉在高臺之上,纖塵不染的神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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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輕輕一拽,便心甘愿跌進泥潭,與我狼狽為。
有趣極了。
祁梟也是得寸進尺。
自從那次被我踹到床底之后。
單純的挨掌,已經不足以滿足他變態的癖好。
于是他開始變著法子地惹怒我。
想方設法求我給他兩腳。
我忍無可忍:「你是真的腦子有病。」
他喜出外:「殿下在關心我?」
講不通的。
跟這種人,講不通的。
而謝征最是過分。
以前他練兵的力氣,現在全部用來練我。
更壞的消息。
這三個人竟然史無前例地達了一致。
用帶蒙住我的眼,讓我玩猜份的游戲。
夜靜謐。
一雙手,如水蛇一樣攀附上來。
,纏繞,撕碎華貴的錦帛。
指骨如玉微涼,側覆著一層薄薄的繭。
常年握筆。
心里已經有了答案。
我曾觀過這只手的主人作畫。
畫的是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那只手修長白凈,下筆卻有力。
時而提起筆尖細細勾勒,時而側鋒大片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