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角微揚,輕擊掌三下。
陪嫁丫鬟們立即捧著鎏金托盤魚貫而。
南海珊瑚、西域琉璃、窯青瓷……
件件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。
「兒媳初來,備了些長安時興的小玩意,還請諸位長輩不要嫌棄。」
只聽得廳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些必州難尋的珍品,在我里,不過是小玩意。
同理,他們眼中的朱紫侯府,在孔氏眼中也于破落戶無異。
徐母斜睨了一眼托盤,又將話題引到我的著裝上。
「新婦三日應著紅,你何故穿紫?」
我出為難之。
「母親容稟。」
「原本是要穿紅裳的。只是大婚當日火盆時,不慎燙壞了賜嫁擺上的金線凰。」
「兒媳想著這兆頭不好,便自作主張換了。」
話畢,徐母臉瞬間煞白,語氣有些抖。
「你是說嫁是賜的?」
「正是。」我點點頭。。
「這嫁是貴妃特意命宮十二位繡娘,趕制半年而,每一顆南海珍珠都是娘娘親自挑選。」
我故意停頓片刻,讓這份迫在廳蔓延。
「就連這襯里的云紋錦,都是蜀地三年才得一匹的上品。」
每說一句,徐母的臉就灰敗一分。
攥著佛珠的手指節發白。
顯然明白這嫁的分量,不僅是賜之,更是貴妃娘娘的面。
如今這嫁被毀,往小了說是徐家辦事不力,往大了說便是對天家的不敬。
徐詔安額角已經滲出冷汗。
「這可如何是好?」
天子才因為孔氏而優待了他,若因這些宅之事了分寸,傳揚出去,別人還以為徐氏刻薄。
見徐母面已然鐵青,我適時收住話頭,溫聲道。
「這幾日事忙,還未及將此事上報。」
「依兒媳淺見,不如先在必州尋個巧手繡娘修補,容后再向貴妃娘娘請罪不遲。」
徐母繃的神這才稍緩,從托盤中拿出一個紅封。
「你遠道而來,且先歇息幾日。府中規矩,日后再說不遲。」
我雙手接過紅封,卻不急著起,反而鄭重道。
「母親恤,兒媳激不盡。只是既徐府,自當守徐家規矩。若因兒媳壞了家中統,反倒辜負了相府多年的教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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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分的退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。
這番話既全了徐母面,又堵住了日后被人說恃寵而驕的話頭。
今日若真順著徐母的意思拖延立規矩,來日必會落個不服管教的罪名。
左下首的二房夫人適時打圓場。
「侄媳婦就別推辭了,老夫人這是盼著早日抱孫子呢。」
「咱們這雖比不得長安,繡娘的手藝倒也說得過去。」
這一開口,幾位嬸娘也紛紛附和,倒把方才的劍拔弩張化作了婆媳深。
我垂眸淺笑,借著見禮的功夫將廳中眾人盡收眼底。
二房夫人眼角眉梢都著明,三房倒是眼瞧著敦厚。
徐母面稍霽,順著臺階道。
「你初來乍到,且讓安兒帶著悉幾日。」
徐詔安如蒙大赦,忙引我拜見各位長輩。
二房三房的夫人都是人,見了賜之個個贊不絕口。
我含笑應酬,終是應付過了這場暗流涌的請安。
16
往后時間,我日日卯時起,必往東苑門前走一遭。
徐母以子不好為由,雖避而不見,我卻要讓滿府下人都看見新夫人的規矩。
晨未干時去東苑,日頭正好便往竹苑陪二夫人理賬,午后又在松苑幫三夫人擬年節禮單。
「夫人何必這般辛苦?」
雪玫替我著發酸的肩膀,忍不住抱怨。
「老太太霸著中饋不給,分明是要給您難堪。」
綠芍也一時失言:「虧得還是相爺千挑萬選,徐氏這般作態,可真……」
話到一半,綠芍慌忙跪地。
我抬手示意起來。
這丫頭沉穩有余,卻始終不及青蓮機敏,看不懂其中深意。
所謂的挑細選,看的是徐氏的本事。
在外,徐詔安自有他的過人之。
可回到宅,卻了個優寡斷的。
既貪相府帶來的權勢,又怕我這個長安貴他一頭。
至于徐母,這位偏居必州多年的老夫人。
或許見慣了必州的,以為我便是這樣的跋扈的子。
卻不知真正的嫡氣度,從不是擺在臉上的。
是要把算計藏在規矩里,將鋒芒裹在溫中。
況這世間嫁娶,何來圓滿一說?
長姐貌傾天下,卻嫁給了與父親一般大的帝王,終被困宮墻。
二姐嫁人不過幾載,便有寵妾接連生下庶子,齟齬不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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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連最幸福的三姐,也因接連生二,被婆母強塞了通房。
子這一生,不是在爭,就是在讓。
所謂的心籌謀,不過是權衡利弊下的各得其所。
......
青蓮的拜帖在重節前送至侯府,燙金箋紙上印著溫氏商號的徽記。
這丫頭嫁去溫氏三年,每月書信請安從未間斷。
年初誕下嫡子后,陳嬤嬤回來復命,說行事果決如我三分。
頃州到必州不過五日路程。
時隔兩年再見,昔日丫鬟已華麗的婦人。
步履輕移,繡金擺隨著的步伐漾出粼粼波。
頭上戴的那只累金,是當年我賞的及笄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