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過藥盞,狀似無意問道:「雪玫,你在我邊幾年了?」
雪玫恭敬道:「奴婢自八歲調到主子跟前,如今整九年了。」
藥氣氤氳間,我瞧見低垂的睫不住輕。
多好的年紀啊,得能掐出水來。
我抿了口苦的藥,慢條斯理道。
「你與綠芍都是我的己人,若有中意的人家便來告訴我。」
「奴婢...奴婢...」
的聲音哽咽在頭,纖細的手指死死攥住裾。
一旁的陳嬤嬤適時湊過來。
「老奴瞧著,玫丫頭模樣伶俐,又會識文斷字,福氣大著呢。」
「哦?」我輕笑一聲,手抬起的下。
「當丫鬟伺候人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,你這樣的品貌,合該有個正經名分。」
渾一,眼中水瀲滟:「主子……」
我執起的手,將銀簪重新簪回發間。
「我如今子不便,總要有個心人幫忙照應。」
「你素來最懂我的心思,這個位置,不給你給誰呢?」
「奴婢……奴婢怕辜負夫人的厚。」
「說什麼傻話,做姨娘,總比當一輩子丫鬟強。」
雪玫眼中噙著淚,卻乖順地點頭。
「奴婢,但憑主子做主。」
由我做主,給雪玫開了臉,抬良妾。
徐詔安在上并不貪,我要的也只是一個在后宅的眼線。
畢竟自己抬的姨娘,總比徐母塞來的通房強。
孩兒出生那日,滿府的梅花都開了。
徐詔安抱著襁褓的手都在發抖,連夜寫信請父親賜名。
父親題了「誼」字。
世誼永固。
這其中的深意,徐詔安自然明白。
孩子百日那天,徐詔安親自謄寫了請封世子的折子。
我倚在窗邊看他伏案的背影,忽然想起二姐信中所言。
八皇子在前流利作賦,圣上龍大悅。
四年景,我又添了一子一。
幾個姨娘所出的孩子,也都養在我膝下。
徐母如今見了我,倒也能個笑臉。
畢竟真金白銀地砸下去,這老婦可用得。
徐詔安待我越發,連我用的胭脂都要親自過問。
我知道,這一切都是因著孔氏在長安的地位。
聽聞咸王在秋獵時偏了箭。
朝堂上的風,只怕早就變了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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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,溫氏的賬本送到了。」
綠芍捧著描金匣子進來。
青蓮這丫頭當真了得,借著我給的刀,竟真的了一番事業。
如今執掌溫氏商號,三利孝敬我,五利通過我的路子送進宮,自己只留兩打點。
我過賬冊上「邊關互市」的字樣。
借著徐氏的漕運路子,溫家的綢茶葉已賣到了西域。
這些明面上的生意,暗地里運送的卻是各方的消息。
有時候,我還真有些羨慕。
越是無的浮萍,越能隨波逐流。
不像我,去趟詩會都要再三思量,生怕讓人抓住把柄。
21
夜雨攜來滿園落葉時,長安傳來圣上病重的消息。
徐詔安近來歸家愈發晚,靴上總沾著未干的泥濘。
看向我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凝重。
我知道他在權衡什麼。
箭在弦上,已然到了不得不發的時候。
長姐生的八皇子雖得圣眷,卻終究年。
咸王經營多年,朝中勢力盤錯節。
稍有不慎,便是九族之災。
這日教誼兒讀「資治通鑒」,至淝水之戰時,誼兒忽然問我。
「母親,苻堅擁有百萬雄師,為何會敗于八萬府兵?」
我執起案上茶盞,看著茶葉徐徐沉底。
「苻堅錯在把江河之勢,當做自己的本事。」
「而謝安勝在明白,真正的勢,不在兵多將廣,而在于人心向背。」
我看著誼兒似懂非懂的眼神,忽然笑道。
「你要記住,庸者見子,智者見勢。」
「真正的勝局,從來不是力挽狂瀾,而是在風起青萍之末時,就備好了渡河的舟楫,這便是人世間的浮沉之道。」
茶香氤氳間,屏風后傳來玉佩輕撞之聲。
徐詔安的剪影在紗幔上微微。
窗外一陣秋風掠過,卷起滿地銀杏。
起風了...
三更時分,徐詔安忽然穿戴整齊來到室。
燭火將他的影投在墻上,此時此刻的他,猶如一柄出鞘的劍。
我沒有問他要去何,也不必問。
只從紫檀妝匣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荷包,遞到他手里。
我與徐詔安相視一笑。
這一刻我終于明白,父親布下我這顆棋,就是為了在今日這樣的風云際會時,能讓孔氏的智慧與徐氏的鋒芒合為一。
徐詔安走后的第八十日,驛道上傳來了喪鐘。
九下,天子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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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日,破曉時分,徐詔安銀甲染,榮歸侯府。
咸王兵敗死,八皇子登基。
新帝年,作為太后的長姐垂簾聽政。
孔氏贏得徹底。
一個月后,父親上書致仕,被封為安定公,賜居長安府邸頤養天年。
徐氏有從龍之功,長姐寫信來,問徐詔安想要如何賞賜。
不若封個鎮國將軍,遷居長安。
徐詔安大喜,當即蘸墨揮毫,字里行間盡是掩飾不住的意氣風發。
「臣叩謝天恩,新帝年,正需臣忠心輔佐,臣雖不才,愿舉家遷往長安,日夜守護,以盡臣節。」
我冷眼旁觀,見他寫完還特意將信箋在燭火上輕輕一晃,使香墨更濃些。
他眉宇間的劍鋒已被平步青云的得意代替,當晚便在府中設宴,與二房三房的人共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