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丞相府養在西北最縱的大小姐。
回京第一日,就杠上了那年將軍宋鶴安。
此后我們便是出了名的不對付。
他奪我珠釵,我就搶他賞賜。
他搶我鋪子,我就砸他莊子。
直到秋日宴上,謝家公子作了首詩與我。
那宋鶴安發了瘋地找我茬。
忍無可忍,我了他一掌。
誰知他一臉爽了的模樣,握住我的手腕。
「沈仞秋,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我的……」
1
正值三月,柳絮紛飛如雪。
我輕輕掀開馬車的簾子,柳絮順著風便飄進來。
我眨了眨眼,抬手拉著滿頭的柳絮。
離京城越近,我越發地悶煩。
馬車緩緩停靠在丞相府大門前。
我抬頭著那朱漆大門上金閃閃的「沈府」二字,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十年前,我親眼瞧見母親在我面前離世。
母親尸骨未寒,我的好父親就迎了續弦。
我從小最為縱蠻橫。
他們大婚當日圓房時,我一把火燒了屋子。
下人們喝了些喜酒,暈乎乎的。
床上的人纏綿悱惻,也沒及時發現。
連同我那負心薄幸的爹,差點都燒死在屋中。
劫后余生,第一件事便是把我關進祠堂。
新主母罰我抄戒百遍,夜我又溜進院里,給水井下了藥。
第二日,父親知道后第一次了家法。
六歲的我,被打得站不起來。
看著座上人得意的模樣,我只恨自己的藥不夠多,沒毒死。
後來舅舅得了消息,與父親大鬧一場,便將我接去了西北。
算來,也已經十年了。
「仞秋!」
我轉頭看去,著絳紫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。
多年不見父親沈淮,他比記憶中老了許多。
鬢角斑白,但那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。
我跳下馬車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:「兒見過父親。」
舅舅在我臨行前幾番叮囑,差點沒忍住跟著我回來。
我答應過他,回來不再與這些「家人」起沖突。
面子上過得去就行。
父親一把扶住我,上下打量著。
「長高了,也漂亮了。
「西北的風沙反倒養出了這般颯爽的氣質。」
我心里早沒了這個爹,抿一笑:「沈丞相過獎了。
「西北雖苦,卻也自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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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拍拍我的肩,裝作沒有看破我的疏離。
「老爺。」
管家匆匆走來打斷這場「父慈子孝」的戲。
「禮部張大人求見,說是急事。」
沈丞相眉頭一皺,對我歉然道:「你先去安頓,晚上家宴再細說。」
說完便匆匆離去。
青桃是舅舅挑給我的丫鬟,從小一直跟在我邊。
湊過來小聲道:「小姐,京城規矩多,您可得收著點子。」
我輕哼一聲,抬腳往院走去。
「我沈仞秋行得正坐得直,何須看人臉?」
2
青桃打開我的行李,驚得愣在原地。
「鞭子,劍,金甲,還有西北的牛干,泡饃……」
「小姐,您是一點首飾和裳都不帶啊。」
我擺擺手,「這京城里要啥沒有。」
「正好悶得慌,走,我們去逛逛。」
長安街上,熙熙攘攘。
到底是京城,奢靡非凡。
據說最有名的珍寶閣里,有些首飾比宮里的娘娘們用的還巧。
「小姐,您看這支金釵多漂亮!」
青桃指著一支髮釵驚嘆道。
我拿起那珠釵細看,確實。
眼用玉鑲嵌,紋理清晰,在下熠熠生輝。
「掌柜的,這釵我要了。」
「這釵給我包起來。」
一個清朗的男聲幾乎與我同時響起。
我轉頭看去,著墨藍錦袍的年站在我側,正挑眉看我。
瞧著十八九歲的年紀,劍眉星目,鼻梁高,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視線落在他的腰間,那把鑲金佩劍,劍柄赫然刻著忠義。
舅舅也有一把那樣的劍,他說那是圣上賞給立過戰功的將軍佩戴的。
那咋了,將軍又如何。
我舅舅、外祖父可都是名震朝綱的大將軍。
「這位姑娘,」
「小爺先看中此釵,這樣吧,你看看有沒有別的喜歡的件兒。」
「在下一同買下,就當送給姑娘了。」
我冷笑一聲。
「公子瞧著年輕,可惜眼睛瞎了。」
「這珠釵明明是我先要的。」
他隨即笑道:「還是這般伶牙俐齒。」
「這京城里有敢和小爺搶東西的,倒是稀奇。」
我呸,長得眉清目秀的,不知廉恥。
那我還說在西北,沒人敢搶我沈仞秋看上的東西呢。
我白他一眼,轉向掌柜,「包起來,我出雙倍價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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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嗤笑一聲:「三倍。」
「五倍!」我毫不退讓。
本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錢。
掌柜的額頭冒汗:「兩位貴人,這、這……」
「宋將軍!您怎麼還在這兒呢?」
「圣上今日一早就傳您宮,您可不能再耽誤下去了。」
我轉頭看見蘇公公匆匆走來,對著那年恭敬行禮。
宋將軍?
沒記錯的話,去年末收復祁朝西邊失地的那位將軍就是姓宋。
看來眼前人,便是年紀輕輕就立下赫赫戰功,被封為定遠將軍的宋鶴安。
蘇公公看見我:「沈小姐?您也在。」
圣上為了給足舅舅和外祖父面,順便鞭策一下父親。
特地賞賜了不東西給我,以表重視。
上午來宣圣旨的,正是蘇公公。
宋鶴安眼中閃過一玩味。
「原來是沈丞相養在西北的千金。」
「難怪如此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