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上座的祖母忽然將茶盞重重一放:
「怎麼,我還沒死呢,你們就急著替翊兒做主了?」
黃婦人臉一僵,訕訕笑道:
「娘,我們這不是擔心翊兒被人騙了嘛……」
沈翊卻突然笑出了聲:
「二嬸還是先擔心擔心睿哥吧,他前陣子拿綢莊收來的錢,全數給青樓姑娘買了胭脂,這才容易被騙呢。」
他此言一出,先前那位絳紫婦人脖子往后了,似是很想掩飾自己的存在。
誰知沈翊并不打算放過。
他轉向的方向,眼睛一瞇,吐出的話讓我都抹了把汗:
「還有大嬸,戚哥的婚事不是你一手辦的嗎,怎的他現在都寧可住在別院里陪著外室,也不肯回家呢。依我看,這婚姻之事,還是得兩相悅才好啊。」
我垂著頭,在袖中狠掐自己大,才沒笑出聲。
沈翊這這麼毒,為何還要找我來幫他?
我看本無人是他對手!
大房二房吃了啞虧,卻無法反駁,臉都氣了豬肝。
沈翊卻悄悄了我的手心。
在我狐疑去時,邀功般朝我挑了挑眉。
12
我原以為刁難應該到此為止了,可顯然是我太過天真。
見言語上占不到便宜,二房夫人眼珠一轉,忽然笑道:
「既然娘和翊兒都這麼說了,那咱們自然也得好好看看這位新婦。沈家家大業大,要做當家主母,沒點禮數和本事肯定是不行的。」
朝旁的嬤嬤使了個眼。
那嬤嬤立刻端著一盤茶盞上前,笑瞇瞇道:
「夫人初來乍到,按咱們沈家的規矩,新婦進門,得給長輩們敬茶。」
我垂眸去,茶盞里的茶湯滾燙,杯壁薄得幾乎。
若是細皮些的姑娘,定是要燙出水泡來的。
沈翊眉頭微蹙,正要開口。
我卻已手接過茶盞,穩穩端在掌心:
「是該敬茶的。」
我依次給祖母、大房、二房等長輩敬茶。
每遞一盞,指尖毫不,茶湯一滴未灑,完全無可挑剔。
二房夫人盯著我的手,眼神沉得可怕。
我卻在心中苦笑。
真沒想到,昔日給謝征做吃食練就的這一手不怕燙的本事,今日竟還能這樣用上!
待敬完茶,大房夫人忽然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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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說魏姑娘出普通商賈之家,想必琴棋書畫上不太通吧?」
此言一出,堂眾人紛紛坐直了子,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。
沈翊眸一冷,出聲反駁:
「沈家也不過商賈之家,又不是宮中選娘娘,要通琴棋書畫做甚?」
我輕輕按住他的手背,安一笑:
「大嬸說笑了,商賈之家雖比不得書香門第,但該學的,倒也沒落下。」
大房夫人撇了撇,顯然是不大信。
抬了抬手,邊丫鬟已搬來一架古琴。
琴弦微微泛著冷,顯然被人刻意調過了,稍一用力便會崩斷。
我神自若地坐到琴前,不著痕跡地調試好古琴,便手輕輕一撥。
流暢的琴音自指尖傾瀉而出,悠揚婉轉,令人心曠神怡。
一曲終了,滿堂寂靜。
祖母率先掌而笑:
「好!翊兒果然有眼!」
大房夫人臉難看,強笑道:
「真沒想到,魏姑娘琴藝倒是……不錯。」
我替自己了把汗。
想當初,為了討謝征歡心,我日日練琴從不懈怠。
莫說今日們考我這琴,哪怕是書畫棋,我亦不會出丑。
想到這里,心中依然默默發酸。
這些年來,為了謝征,我究竟自找了多苦吃啊?
13
見兩次刁難都未討到便宜,大房二房對視一眼,似是想到個更好的主意。
「琴藝再好,也不過是娛人娛己的本事。咱們沈家的媳婦,最要的是能掌家理事。」
二房夫人掏出一本早已備好的賬冊,皮笑不笑:
「夫人既然進了門,不如看看這賬冊,指點一二?」
我接過賬冊,翻開一看,不由愣了愣。
這賬本百出,顯然是故意為之。
可……
這還真是瞌睡了遞枕頭,考教到我心上了。
我天生對賬目興趣,自識字起就跟在爹娘邊學習。
看賬幾乎已經是我的本能。
再的賬,在我眼中都清晰地如同繡繃上的線。
縱使千頭萬緒,只要找到那起針的線頭,便能順著經緯剝繭,理出完整的紋樣。
我不由勾起角:
「二嬸這賬冊,倒是有趣。」
二房夫人挑眉,大抵以為我是在裝腔作勢:
「哦?哪里有趣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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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指尖輕點其中一頁:
「比如這一頁,米糧進項和出項差了三十石,卻未寫明去向。
「這一頁,布匹采買的銀兩數目不對,多支了五十兩。
「還有這里,莊子的收和往年相差甚遠,卻無人查問。」
我每說一,二房夫人的臉就難看一分。
祖母已經樂不可支:
「好!好!翊兒媳婦,果然是個能干的!」
我偏頭,正好對上一雙含笑的眸。
我也裝模作樣朝他拋了個眼。
這回,我算是徹底明白了沈翊會找我幫忙的原因。
他家各房刁難的手段層出不窮,要換做其他滴滴的小姐,怕是早就被欺負跑了。
而我臉皮厚,膽子大,的確是最適合的人選呢!
14
祖母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朵喇叭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