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辛者庫最骯臟的角落刷了三年恭桶。
直到看見一張與前朝公主相似的面容。
後來因這張臉步步高升,母儀天下。
正式冊封那日,卻端來一杯酒。
「今日你能因榮華助我,明日便能因富貴害我。」
裝啞五年,我再度開口:「娘娘,我走后,您要珍重。」
1
第一次見到白芷的時候,正在永巷跪著洗石階。
伴隨著嗚咽的風聲,沙沙作響。
許是鐘粹宮犯了錯的小宮,畢竟如今膽敢這麼苛責下人的,也唯有圣眷正隆的蕭淑妃了。
我瞥了一眼,加腳步,只想趕回去好吃上一口熱飯。
此時月華傾瀉,不多不,剛好能看清的臉。
只一眼,我便停了下來。
像,太像了。
看來今天是吃不上這口熱飯了,但往后每一天,我都能吃上新鮮飯菜。
我如是想著。
隨即裹寬大的里,盡量遮住自己可怖的面容。
小宮抬頭看著我,不明所以,但眼里半點不驚懼。
雙手通紅,高挽的袖子下,新痕舊疤,細蜿蜒。
【想不想讓陛下多看你一眼?】我比劃著。
怕不懂,我特意拉過的手,仔細寫了一遍。
備欺凌卻安之若素,我賭給個梯子,一定能順著爬出泥淖。
「敢問公公何名。」
【明輝。】
我能到的手了,但很快便舒展開來。
「想。」
漆黑的眸子亮了亮,鄭重點了點頭。
2
三月后的上巳。
作為開年第一個重要節日,備合宮關注。
誰都卯足了勁,打扮得花枝招展,想在皇帝面前討得圣心。
蕭淑妃今年想了個新奇法子,在花園的壽春湖旁辦了曲水流觴宴。
各自小船從兩邊駛,一曲完畢后再將飄來的佳肴一一呈上。
意興闌珊時,蕭淑妃離席,不多時便在湖中央喚著皇帝前來相看。
只見水袖舞薄如蟬翼,竟能赤腳在水面翩翩起舞。
皇帝連連稱奇,踱著步子向前。
原來是踩在王蓮之上,遠遠去與那碧綠的湖水相融,宛若踏水而舞,仙子下凡。
「好一個繁弦奏淥水,長袖轉回鸞。」
「貴妃蕭氏賢淑有加,特賜東珠一盒,以示朕心。」
金口一出,滿座嘩然。
蕭氏進了位份,又得了皇后才能佩戴的東珠,似乎主中宮,指日可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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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臣妾謝陛下。」
「啊—」
撲通一聲,伴隨著貴妃蕭氏的驚呼。
竟是落了水。
見狀,宮宦爭先恐后地跳水中,都想著借此分一杯榮寵。
其中以一瘦削宮游得最快。
水極好,不多時便將瑟瑟發抖的貴妃拖游到岸。
皇帝解下新得的狐裘摟住他的妃,卻在看見那個宮時,挪不開眼。
是白芷。
3
春寒料峭,剛救完貴妃的力不支,正驚魂未定地息。
本就好看的面龐因抖倒顯得更加白凝脂。
「來人,送蕭貴妃回鐘粹宮,宣太醫好生照料。」
烏泱泱的人沖上來將落湯人裹了個嚴實。
然后就瞧見皇帝親自抱起白芷,金口二開,擲地有聲。
「至于這個宮,救貴妃有功,今日起封為昭儀,封號熹,賜居長樂宮。」
「陛下……」
回過神來的蕭貴妃還想開口,被皇帝轉頭一睨,噤了聲。
我混著人群最后游上岸,扔掉剛剛扯掉的王蓮一角,聽著旁竊竊私語。
「天吶,凡是承寵宮得先從七等才人做起,這位什麼來歷,竟能直接一躍為三等昭儀。」
「是啊,咱們陛下甚至都沒問的名字,直接賜了封號。」
「還有那長樂宮,離承恩殿最近,雖說二等妃位才是一宮之主,但長樂宮自陛下登基伊始便一直空著,昭儀等于是一宮之主啦。」
……
「你個丑八怪,還不趕去辛者庫刷恭桶,遲了可仔細你的皮。」
汪公公說罷踹了我一腳。
我指指噠噠的里,示意換服。
他擺擺手,隨即大聲嗤笑:「蠢鈍如豬還想著邀功,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的樣子,他也配。」
「哈哈哈哈哈。」
我沒有理會,任由他們嘲諷。
當晚,鸞春恩車響徹整個后宮,承恩殿的燭火也徹夜未曾熄滅。
4
「賤人,你打的好算盤!」
我從角門進長樂宮的時候,蕭貴妃正在殿里發怒。
白芷坐在主位,慵懶倚著,聲音不疾不徐。
「姐姐明鑒,妹妹獻的主意讓您進了位份,不是嗎?」
攏了攏從承恩殿穿回來的貂絨大氅,涂了蔻丹的手指俏地打了個哈欠,態盡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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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別得意,我爹爹剛打了勝仗,等他回來,我就陛下將你打冷宮!」
說完覺得不解氣,猶如一拳打在棉花里,便又砸了一對皇帝新賞的綠如意。
「剛好妹妹不喜這翡翠的,今晚向陛下討一對白玉的。」
白芷笑意盈盈,看著蕭貴妃咋呼呼地離去。
待蕭貴妃走后,我拱手上前,磕了一記響頭。
【恭喜娘娘。】
「你于我有恩,跪我倒是折煞了,快快請起。」
我沒想到會親自下來扶我,自然不好再推卻。
【有沒有打你?】看著紅撲撲的臉,我擔憂地問。
白芷搖了搖頭:「品不壞,就是平日里驕縱慣了。」
【那你的傷。】我指指的手臂。
這三個月來我顧著訓練的水,一直沒來得及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