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沾了鹽水的鞭子,在空中嘶鳴后開出一記響亮的鞭花,生于將門,從小舞刀弄槍自是不在話下。
這要是下去,除了鉆心蝕骨的疼,勢必還有深可見骨的傷。
我得到消息趕去鐘粹宮時,將將只來得及擋下第二鞭。
臉上裹著的汗巾落,猙獰面目讓蕭氏生生嚇扔了鞭子。
這場荒唐鬧劇最終以皇帝姍姍來遲的兩道旨意結束。
一道是將蕭氏貶為才人,打冷宮。
一道是將白氏晉升為妃,封號依然是熹。
我攙扶著白芷艱難起時,皇帝已到了鐘粹宮。
清風霽月,長玉立。
而蕭氏披頭散發,目眥裂。
「陛下,我父親,究竟是怎麼死的?」
此時的蕭氏,已然跳束縛,變回了那個將門虎,想明白了一切,于是厲聲質問。
那瞬間,我恍惚回到了三年前。
在昭公主一把火燒了長樂宮之前。
也曾這麼對峙過皇帝。
肝腸寸斷,字字泣:「宋臨安,父皇他,是不是你殺的?」
帝王哪有真心,就算有,那也瞬息萬變。
待我回過神來時,皇帝已坐在轎攆之上,盯著我,目如鷹隼。
【奴才面容可憎,不敢污了陛下的眼。】
我慌地打著手語,又怕上位者不理解,只得用力磕頭。
不過三五下,溫熱的鮮便糊了眼。
「陛下,他是啞。」白芷虛弱開口,替我解圍。
「貌雖不揚,卻忠心有加。」皇帝頓了頓,似是想起什麼,「他從前在哪個宮當差?」
「應當是辛者庫。」
「什麼。」
「明輝。」
我不敢抬頭,又聽不出皇帝喜怒,膽戰心驚。
「是你啊。」皇帝恍然極了,「可怨我當初賞你的那碗瘖藥?」
我攥手指,拼命搖頭,又重重磕頭。
白芷在此時不住疼痛暈了過去,皇帝最終擺了擺手起駕。
走前大笑,「也不過是一條聞著味的狗罷了。」
8
白芷養了三個月的傷,我也就趴了三個月。
好的時候,已近年關。
今年南方雪災,饒是金陵城,積雪也已鋪滿兩尺。
不過長樂宮上下卻熱鬧得,整個宮殿被日夜不斷的紅蘿炭燒著,暖意洋洋。
上好的襖子并著新彈的棉花,吩咐織房做了年服發下去穿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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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合宮過的第一個新年。
白芷手捧暖爐,憩在倚梅閣中,窗外是皇帝親手移栽的梅樹。
北風一吹,香清四溢。
天漸暗,我輕手輕腳地支下窗軒,以防外面的雪飄進來。
「我想你還欠我一個解釋。」
三個月來,這是白芷對我說的第一句話。
我替掖好大氅,搖搖頭,反而問:
【你去鐘粹宮,可是皇帝示意?】
「他為什麼毒啞你?」
白芷置若罔聞,只一味追問,帶著哭腔。
一雙杏眼盈滿淚水,此刻紅得像只兔子。
原是因這個,可我該怎麼告訴呢。
我躊躇著,想了半天,只好告訴,帝王想要毒啞一個奴才,不需要什麼理由。
我想這樣應該就能騙過,畢竟自相識以來,鮮過問我的事。
但總有意外,比如這次就格外執著。
僵持中,皇帝來了。
說不僅要在長樂宮用膳,還點名要我包燕。
可我哪會包什麼燕?
9
「怎麼,刷了三年恭桶,燕都不會包了?」
皇帝看著那碗丑得不型的燕,翻來攪去,龍不悅。
不一會便玩味地拉過白芷,盈盈一握,摟在自己上。
然后對宦張德全使了個眼,門外候著的獵犬便被牽進了屋子。
一個抖擻,锃亮的黑短卷著陣陣寒氣,悉數噴灑在我面前。
「怎麼今天帶了烏云來。」
白芷夾了一口炙喂給皇帝,嘟囔著撒。
不知皇帝為何見我不喜,但仍盡力地想搶去他的注意力。
「給你看出好戲。」皇帝親昵地刮了刮白芷鼻子,然后瞥了我一眼道,「犬口奪食。」
張德全得令將那碗燕置于烏云前。
烏云激地墊了墊前腳,隨即正襟危坐,等待指令。
「爬過去,將那碗燕吃了。」
不是對烏云,而是對我。
白芷大驚失想要起,皇帝似乎早已悉,牢牢抱著不讓挪分毫。
我趁機快速奪過燕,右手卻也被烏云咬在口中。
好在青瓷碗摔在宮磚上的聲音驚到了烏云,竟讓它松了口。
我順勢在地上滾了一遭,鮮橫流。
見我如此狼狽,皇帝眼里閃著勝者的芒,他抱起白芷,全然不顧的抗拒,快步向里屋走去。
「全都退下去,除了這個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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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還是第一次見皇帝這般,皆作鳥狀散去。
我看著更一滴一滴,聽著白芷時而哭,時而哀嚎。
這聲音猶如一把利刃,刀刀扎心。
如今角對調,我好像真的了三年前,那個夜夜跪在門外,聽昭被迫求歡的明輝了。
是的。
我從來都不會包燕,會包的一直是明輝。
烏云剛剛也并沒有真的咬到我。
而是在咬住我手的一瞬間便憑氣味認出了我。
為了不讓皇帝起疑,我當機立斷摔了青瓷碗,拿碎片割傷右手裝作被咬。
我必須這麼做。
因為烏云,不單是皇帝一個人養的。
是當初皇帝來大順當質子時,和我一起養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