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個老男人,里罵罵咧咧,全是無賴話。
春蘭姐聽見聲響,連裳都顧不得穿,沖了出去。
我也跟著跑出去。
「錢呢,給老子錢!」
男人囂著要往里屋趕,被牛嬸子死死抱住大。
春蘭姐跪在地上,求他:「爹,我把錢都給你,你放過我們吧。」
「不行,那是蘭兒的嫁妝錢,你今天就是打死我,也不能給!」
「臭娘們,誰允許你嫁的,沒有百金嫁個屁。」
他不顧去阻攔的春蘭姐,朝牛嬸子口狠狠踹了一腳又一腳。
牛嬸子不住力,暈了過去。
「娘!娘!」
春蘭姐爬過去,讓我快去請郎中。
今晚真黑呀,我磕磕絆絆,終于敲開春暉堂的門,急急拉著葉郎中回來。
門里有昏迷的牛嬸子,啼哭的小秋。
卻唯獨沒有春蘭姐。
4
送走葉郎中后,東邊已泛魚肚白。
夏竹哥披著一厚重的霜回來。
他卸下滿滿當當的竹簍,問:
「阿珠,你膝蓋怎麼破了?」
我哇一聲哭出來,將昨晚所見悉數講與他聽。
他拳頭,一言不發地跑了。
到了晚上,牛嬸子還是沒醒,我將小秋安置好后,夏竹哥回來了。
他拉著板車,板車上蓋著白布,白布上面斑斑點點。
我湊近一瞧,紅紅的,是。
我想問夏竹哥,卻發現他臉上也是。
干涸的,猙獰的,已經凝了漬的。
「阿珠,我走了,這里的錢你收著,等我娘醒,照顧好小秋。」
我抓住夏竹哥的角,看著板車,心慌得厲害。
「是……春蘭姐嗎?」
他沒有回答我,我的肩膀:
「阿珠,如今我只相信你。」
夏竹哥走了,消失在濃濃的夜中。
春蘭姐死了,再也不能著我的頭,聲地喚我阿珠了。
小秋哭得稀里嘩啦,牛嬸子更是如同那晚被踢翻的油燈,枯敗了。
我料理好春蘭姐的后事,支起了餛飩攤,一聲聲賣著湯餛飩。
從斷斷續續的流言,和不斷來盤問的捕快口中,拼湊出了真相。
5
原來自那晚我走后,男人嫌聘金,抓著春蘭姐賣去了怡紅樓。
他嗜賭,欠了一屁債,東躲西藏兩年,這天終于找到了牛嬸子一家。
進了怡紅樓的姑娘,那是要直接一層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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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竹哥趕到那的時候,春蘭姐已不堪辱,自盡了。
于是他沖進賭坊,在找到男人后,當即搶了打手的刀。
那是把殺豬刀,磨得锃亮。
然后砍了男人一下又一下,直到徹底沒了氣。
他親手殺了畜生爹。
後來他提著刀,去怡紅樓將春蘭姐拉走了。
眼神狠戾,滿,本無人敢攔。
一年后,起義軍打來錢塘,家軍隊忙著鎮,北邊的雍國趁機反了,直搗金陵。
大順亡了。
而我的哥哥,也從此杳無音訊了。
是這年嗎?我及笄了。
6
錢塘不穩,我帶著牛嬸子和小秋跑到別躲著,又賣了兩年餛飩。
秋也到了上學堂的年紀。
牛嬸子為了邊唯一的,好了起來。
好像什麼都沒變,除了那花花白白,篦不起來的頭髮。
夏竹哥一直沒消息,而起義軍也被趕到了漳州著。
哦對了,現如今,國號為晟,原來的炎國也早被吞并了。
這天,我遇到那個帶哥哥走的老太監。
「公公留步。」
「還記得我哥嗎?」
「明輝呀。」
「就是五年前那個。」
「您還記得不?」
我炮仗似的問了許多,他還真被問住了,翹著手指,想了半天。
緩緩開口,「記得記得,他分去了長樂宮呢。」
「後來呢,後來呢公公。」我胡塞了一串銅板。
「後來前朝亡了,我就趁出宮了,不過我聽說。」他收好銅板,悄悄湊在我耳邊,「新帝登基幾個月后,那長樂宮便一把火沒啦。」
我不信,沒的只是長樂宮,又不是我哥哥。
我要去宮里親自找。
于是,我也把自己二兩銀子賣了。
走的時候,牛嬸子沒說話,只讓我一定穿上新做的裳。
秋哭著不肯我走,說已經沒了姐姐沒了哥哥,如今連我也都要走。
我著的頭,就像從前春蘭姐著我那般,問:
「如果可以,小秋會去找哥哥嗎?」
抹了把眼淚,說會。
然后,目送我離去。
進宮后我才發現,牛嬸子在服里了二兩銀子,而這二兩銀子,又保我分到了紅極一時的鐘粹宮。
7
這天,我打算去給蕭淑妃奉茶,卻不小心撞到了清漪姑姑。
是鐘粹宮的大宮,說我撞壞的這盞茶,是汝窯燒的青瓷盞,明前采的龍井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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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此被清漪姑姑罰去小廚房當燒火宮。
整天灰頭土臉。
宮里都是人踩人的,我既出不了鐘粹宮,又沒錢打探消息。
其他人見我被清漪姑姑罰,自然有氣都朝我出。
我被欺負了一年,在得知另一個宮被罰去永巷刷石階時,主頂了去。
至這樣就能出鐘粹宮了。
然后我遇到一個啞公公,面容可怖。
是燒傷。
他問我想不想讓皇上多看我一眼。
有些突兀,于是我問他:
「公公名何?」
8
當他一筆一畫地寫出明輝時,我怔住了,幾乎是下意識想說出他不是。
哪怕六年沒見,哪怕聽不見聲音,可只是從形,我便能斷定,他不是我要找的明輝哥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