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于是,他忍著思念,數月不與婉婉相見。
還自娘親要了些白的方子,服外用。
勤勤懇懇,終得果。
如今,婉婉是不喜歡嗎?
16
我聽出他話中哀怨。
急急解釋:「沒有不喜歡。」
我喜歡得很。
「只是有些驚訝,這變化之后,夫君都不似一個武將了。」
「憑白多了幾分書生氣韻。」
我明明表現得歡喜。
他卻在短暫的笑意之后沉了臉,繼而眼中漫起水霧。
「楚歲婉,你將我當了誰!」
他突然發難,摔門而去。
背影著滿滿的委屈。
徒留我一頭霧水。
茫然無措。
眼見紅燭燃盡,他也沒有回房的意思。
我只能展開被褥自行睡去。
心里想著改天問問阿姐,這男人的心思,怎地如此多變。
比子還要難猜。
17
第二日醒來,我正犯愁等不到他一起向公婆敬茶。
就見他早早守在門口,眼下青黑一片。
「走吧,別讓爹娘久等了。」
他口氣淡淡,擺出一副不愿多談的樣子。
我便不多話,只隨著規矩行禮。
打發他與公爹離開后,婆母留我談話。
「婉婉,昨日,委屈你了。」
新婚夜泗舟宿在書房,自是瞞不過這個當家主母。
未曾開口責難,倒在我意料之外。
「兒媳不敢言委屈,只是想不明白,是何惹了夫君不快?」
這樁婚事,雖是他為幫我才糊涂許下。
然相種種,皆能看出他并非對我無意。
我實在想不通,到底是做錯了什麼,被他在新婚夜撇下,孤零零獨守空房。
婆母幾度開口,又咽回話頭。
最后重重嘆氣:「這事怨不得你,是這混小子,自卑心作祟。」
我聽得更加茫然。
泗舟,一品國公府嫡子,十歲請封世子,板上定釘的下一任國公。
年將軍,意氣風發。
張揚跋扈,京城一霸。
他,自卑?
18
「說來話長。」
「阿舟時弱,偏家以武立世,他爹便舍下老臉,求劍大師束青河將他收門下。」
這事我知道,阿姐也是束大師的弟子。
「原想著強健,能讓他平安長大就好。」
「誰料想他還是個武學天才,短短幾年,就得了大師真傳。」
「十歲回京,得封世子,順道去同門師妹家中拜訪。」
Advertisement
那正是我第一次見到泗舟。
俊秀年,雕玉琢。
婆母看我一眼,眸意味深長:「便是這次歸來,他突然嚷著要棄武從文。」
「可他哪里是讀書的料,經文史記,四書五經,背了個焦頭爛額,卻還是作不出一篇像樣的文章。」
「幾番努力未果,急得哇哇直哭。」
「我察覺有異,便套了他的話。」
「這才知道,他想與師妹家中的妹玩耍,可小娃子靜,整日捧著書本,不舞刀槍。」
「他便想讀些書與顯擺。」
「誰料壯士未酬,中道而崩。」
「無奈斷了念想。」
我眸微,萬不曾想,在我不知時,竟還有這樣一番過往。
記憶中,他確實常帶吃食玩登門,阿姐也會大方與我分。
竟不知,是為我而來。
只是初見時,我方才八歲。
若他彼時就懷了心思,未免太畜生了些吧?
19
婆母似是看出我所想,輕笑出聲:「那時他也才十歲,哪懂得男之,怕不是見你可,想要親近幾分。」
「只是後來,你們相伴長大,算得上青梅竹馬,他對你的心思,越發不同起來。」
「原想待你及笄,就上門求娶。」
「誰料半途殺出個趙家,搶先一步定下婚事。」
「這混不吝的小子,還起過搶婚的念頭。」
「卻在坊間傳聞你二人花前月下,詩誦文后,歇了心思。」
「他以為,你喜詩文,定然也喜讀書人。」
「而他拋卻家世背景,只是個舞刀弄棒的人。」
「無法與你相配。」
怪不得。
他以為我喜歡趙塵。
才會在那日,被宋硯之的話誤導。
昨日里,怕也是那句「書生氣韻」,惹他多想。
才突然間發了脾氣。
這傻子,怎麼同話本子中一樣,聽只聽一半。
若那日,他聽到宋硯之講我如何算計趙塵,就會知曉,我待那妄圖攀附的小子,絕無半分好。
更妄論喜歡。
20
「我今日所言,并非為他不平。」
「他愿意當鋸葫蘆,眼下種種,都是他活該。」
「但畢竟是親娘,我也怕他作得太過,將好不容易求來的媳婦給作沒了。」
「好婉婉,你只消知曉,他心中有你,別扭造作都是他自的問題。」
Advertisement
「給他時間,但也無需太慣著他。」
婆母眸中泛起幾分興災樂禍:「自小就會給我惹事,如今,也該有人治治他了。」
得了婆母的支持,我便放心晾著泗舟。
是以,在他別別扭扭想留在臥房時,我著人打包了他的東西,一腦丟進書房。
不是遐想麼?
隨便揣我的心思,隨便給我扣帽子。
喜歡我就了不起了?
新婚夜獨守空房的仇,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呢。
這般冷待他,直至三朝回門。
不止爹娘早早迎在門口,阿姐也專程回來與我相見。
早我兩個月出嫁,與宋硯之正是里調油的時候,自然,那人也跟著回來了。
有了他二人作對比,我與泗舟之間的疏離更顯突兀。
爹娘擔憂,阿姐也追問不止。
可要我如何跟說,今日種種,都是那夫婿種的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