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和沈予初都松了口氣。
我沒有他爸爸,也沒再他哥哥,而是他的名字。
暑假很快到來,我們決定去都,那是外公的家鄉。媽媽小時候,他們曾在那里住過很長一段時間。
外婆很開心,最近總是念叨以前在茶館的麻將搭子。
我很開心,終于可以見到我最喜歡的熊貓花花。
沈予初很開心,他對于這種能夠探尋媽媽曾經人生經歷的事,總是特別興趣。
媽媽也很開心,因為我們大家都很開心。
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出發了。
在熊貓基地看了萌可的國寶熊貓,在都江堰前人智慧,在三星堆探古蜀文明……
擔擔面吃了,缽缽吃了,火鍋串串吃了……
我和沈予初力最好,鬧著要去買街角的糖油果子。
媽媽和外婆累得走不了,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等我們。
可是我們回來時,卻不見了們的蹤跡。
前面的路口圍著一大群人,里說著四川方言。
「剛剛那個孃孃一哈子就飆出來咯,司機些剎一腳都搞不贏,后頭那個娃子攢勁推了一哈,結果個人遭撞咯。」
「流咯弄個多,怕有點惱火喲,好造孽哦,楞個乖嘞妹兒。」
「……」
糖油果子掉在地上,我和沈予初發瘋一般地開人群。
媽媽靜靜地躺在地上,白子被鮮浸潤,染了刺眼的紅。
外婆在不遠舉著一瓶汽水,笑呵呵地說:「峨眉雪,晴晴最喝了。」
12
急診手室外,外婆拽著我的袖子不停地問:「晴晴呢?晴晴去哪兒了?」
「汽水只能喝一瓶哦,喝多了不長個兒的。」
我用力地掙開,恨恨地看著:「你能不能別說話了!要不是你跑,我媽怎麼會……」
外婆失去支撐站立不穩,踉蹌著向后仰去。
我慌張地手去拉,卻晚了一步。
幸好沈予初一把扶住了。
他臉蒼白得可怕,和手不住地抖。
扶外婆坐到旁邊的椅子上,一言不發地盯著手室外的電子屏。
「手中」的紅字每跳一下,他的太就跟著搐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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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仍在喃喃自語,但聲音越來越小,靠著我的肩沉沉地睡著。
眼淚模糊了我的眼睛。
我們剛才明明還很開心,可為什麼突然之間,天就塌了?
不知道過了多久,電子屏的顯示變了「手結束」字樣。
沈予初急切地上前。
我扶著外婆,端坐著沒,但眼中亦出了期盼。
手室的門慢慢打開,幾個醫護人員面凝重地走了出來。
「非常抱歉……很憾……請節哀……」
我茫然地看著眼前,醫生的一張一合。
腦子里一陣眩暈,耳邊響起了尖銳的鳴。
心緩緩墜無底深淵。
13
沈予初的朋友匆匆趕來。
他對我說:「裴景先帶你們回上海,照顧好外婆,我理完這里的事就回來。」
他看起來比在醫院那天鎮定多了,辦理相關手續、配合警調查、協商事故理,每樣事都做得有條不紊。
我的眼睛已經腫核桃,他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。
我甚至有些懷疑,他真的媽媽嗎?
媽媽走了,他難道一點都不難過嗎?
我睜大眼睛茫然地問他:「那你,還會管我們嗎?」
他俯下,了我的頭。
他的像褪了的陳絹,泛著灰白的死,連最細微的都被離殆盡。
「糖糖,我們是一家人啊,我怎麼會不管你們呢?」
我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。
媽媽的骨灰是在半個月后帶回來的。
這期間,沈予初一直在上海和都兩地奔波。
要辦理相關的手續,要理公司的事務,還要安排我和外婆的生活。
像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。
有一次,裴景實在看不下去了,抓著他的領吼道:
「沈予初,你特麼能不能休息一下啊!你要實在難,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,別特麼搞自這一套!」
他固執地搖頭:「你不懂的,我沒辦法停下來。」
裴景的手松開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我慢慢從門后走出來,站在沈予初面前,目冰冷地看著他。
「我媽那麼堅定勇敢的一個人,怎麼會喜歡你這樣一個慫貨呢?連面對現實都辦不到,你不配做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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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怔怔地后退了幾步,整個人像是突然委頓下來。
跌坐在地上,臉埋進膝蓋,把自己蜷起來。
從小聲的啜泣,逐漸變撕心裂肺的哀嚎……
14
媽媽的葬禮上,顧淮之母子倆突然到來。
這次他沒有喝酒,但眼睛依然蒙著渾濁的霧氣。
顧婆子一來就抓住我的手,討好地笑著說:
「糖糖啊,你媽媽不在了,外婆又病那個樣子,跟回去好不好?我們才是你真正的親人啊,那個姓沈的說到底就是個外人。」
笑得一臉慈,仿佛當初那個掐著我脖子說「娃子就是討債鬼」的人不是。
我一把甩開的手,似笑非笑地看著。
「你們究竟是想要我,還是想要我媽的錢?我告訴你們,我只有一個爸爸,他沈予初。我媽的財產和你們沒有關系,我和你們更沒有關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