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娘被打得半死時,我找到了村里的獵戶。
月下,他正磨刀,锃亮的刀閃著寒。
我有點害怕,可一想到快死的阿娘,我壯著膽子說道:
「你幫我砍個人,我給你做媳婦!」
後來,我沒能為他的媳婦。
他卻護了我一生。
1
我爹是個老秀才。
因為阿娘生了我跟阿姐,姨娘又生了小妹。
他酒后跟人打架被人踹斷了。
從此,他整日酗酒。
喝醉了就逮著阿娘跟姨娘打。
到什麼就用什麼打,不要命地打,阿娘跟姨娘整日鼻青臉腫的。
每次被打后,阿娘就守著我跟阿姐哭。
說都怪沒用,沒給老周家生個兒子。
還說,阿爹年輕時是何等的風,十六歲便考中秀才,提親的婆都快把他家門檻踏破了。
但他偏中意商戶出的阿娘。
嫁他時,是如何高興。
此生能遇周郎,是三生之幸。
卻只字不提,當年提親的人中,只有不要聘禮,還愿意倒外祖父跟外祖母一輩子的積蓄。
就連姨娘,都是花了十兩銀子買回來,替夫開枝散葉的。
阿爹也會懺悔。
酒醒了,他就跪在阿娘面前道歉,還會出去替人寫字賺銀子,買胭脂哄阿娘開心。
阿娘讓我們別記恨阿爹。
他只是太苦了,是個可憐人。
終究,他是疼我們姐妹三人的。
可後來,他越來越醉,連我們姐妹也打。
每次阿姐被打得最慘,因為總是把我跟小妹護在懷里。
藤條在上,疼得我倒吸氣。
我恨阿爹!
2
阿娘一邊給阿姐藥,一邊讓阿姐別記恨阿爹。
阿姐咬著不說話,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。
阿娘嘆了口氣,哭得很傷心。
可卻說:「你爹再不好也是秀才,只是打你一頓,比起那些賣兒賣的泥子,你爹算好的。」
阿娘的息事寧人,換來的是阿爹的有恃無恐。
他變得異常暴躁,一雙眼睛總是猩紅,看誰都想扇兩掌。
打累了他就出去鬼混。
每次他出門,我跟阿姐還有小妹都會松一口氣,我們都覺得,沒有阿爹的日子才舒坦。
可沒多久,阿爹帶了幾個兇神惡煞的人回來。
那些人說他欠了錢,賣了小妹抵債。
小妹嚇得躲在姨娘的懷里大哭,姨娘拉著小妹跪在阿娘面前使勁磕頭,額頭磕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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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,求您救救瑾兒,才 4 歲,若進了那煙花柳巷,這輩子就毀了!」
我跟阿姐護在小妹面前,也哀求阿娘救救小妹。
阿娘連忙拉起姨娘跟小妹。
「快起來,瑾兒也是我的兒,我肯定會護著。」阿娘看向那些人:「我家夫君欠了多銀子?」
「連本帶息三十兩銀子,今天要麼拿出銀子,要麼我們就把人帶走。」
阿娘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姨娘癱坐在地上,臉上沒了。
扯了扯角,好像要哭,最后也沒掉眼淚,只地抱著小妹。
「瑾兒別怕,小娘會一直陪著你。」
阿姐哭了,擁著小妹,眼淚嘩啦啦地流。
我憤怒極了。
阿姐跟姨娘沒日沒夜地繡帕子去賣,一張帕子才換二十個銅板。
五十張帕子換一兩白銀,倆沒日沒夜要做兩個月。
三十兩,阿姐跟姨娘要不吃不喝做五年。
阿爹說輸就輸了。
「阿娘,你說爹不會賣兒!誰欠的錢賣誰,賣阿爹!」
阿娘給了我一掌。
3
阿娘罵我不知孝道。
我說阿爹枉為人父,阿娘又給了我一掌。
還罵我膽大妄為,對長輩心無敬意,將來必然不得好死。
「阿娘,你怎麼能這麼說萱兒?」
阿姐將我護在懷里,冷聲質問阿娘。
阿娘愣了一下。
大抵是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了。
但沒有道歉,只是轉頭去問阿爹,是否真的賣了小妹?
阿爹痛哭流涕,說他是覺得虧欠我們娘幾個,想大賺一筆讓我們過上好日子,卻沒想到最后輸了錢。
如果不還錢,晚一天人家就剁他一個手指頭。
阿娘握住了阿爹的手。
「周郎,我信你,你本意是好的。」
阿爹攬著阿娘,說娶到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。
大漢一開口就是大嗓門,「別膩歪了,趕說是出銀子還是出人?」
阿爹握住阿娘的手:「蓮兒,咱家拿不出三十兩,讓他們把老三帶走吧,左右是個庶出的賠錢貨。」
阿娘到底不忍。
拿出了兩只箱底的金鎖,是外祖父送給阿姐跟我的周歲禮。
姨娘把進門時給的銀簪子湊上,連同那副小小的銀耳環也一并放上,我跟阿姐也把平時攢的銅板全部拿出來,總算湊夠了三十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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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妹留下來了。
可苦難才剛剛開始。
當晚,阿爹就又喝醉了。
他扯著阿娘跟姨娘的頭髮,摔打著家里僅有的幾件傢俱,不停地咒罵。
他罵我們姐妹三是賠錢貨,罵阿娘跟姨娘是婊子,罵外祖父跟外祖母作了大孽,才只生了阿娘這個賠錢貨讓家里絕戶,又連累他周家也了絕戶。
最重要的,是阿娘竟然他的家產。
那兩把金鎖,既然是這個家里的就是他的,阿娘藏起來就是了他的家產。
他越罵越兇,下手越來越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