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萱兒,你帶著阿姐跟瑾兒去門口等一下,看看你阿娘什麼時候回來?」
我想拒絕,可姨娘態度堅決,見我不,沖阿姐喊了一聲。
阿姐拉著我跟小妹去了外面。
外面很黑很冷。
我看著屋子的方向,阿姐了我的頭,地握著我的手。
「萱兒,不要怕,你是最勇敢最聰慧的孩子。記住,你有姨娘,還有阿姐。」
我抱住了阿姐的腰,將頭埋進懷里。
阿娘帶郎中回來的時候,阿爹早就沒了氣息。
原本我們這樣的家庭,就該一張草席埋了,可阿娘不肯。
說阿爹可憐,讓我們三人還有姨娘跪著哭了三日,又花錢雇人摔盆。
沒人愿意給阿爹這樣的男人摔盆。
最后,里正請來了陸尋。
里正說陸尋孤一人,摔了盆就算是我們家的人,家里有個男的,我們娘幾個往后也有個人照應。
陸尋不肯,他只摔盆。
阿娘還是想讓阿爹有個兒子,問陸尋要多銀子才肯同意,可以欠著慢慢還,還說可以攢錢給陸尋娶妻生子。
或者,讓阿姐給他當媳婦。
陸尋的臉很不好看,「到底摔不摔?不摔我走了。」
阿娘這才罷休。
陸尋摔盆很用力,有幾片碎片都飛到了薄棺材上。
阿爹的喪事辦完后,阿娘把爹僅有的兩件服拿去當鋪換了二兩銀子給了陸尋。
我鼓起勇氣問陸尋借銅板。
阿姐跟姨娘打算繼續繡帕子賺錢,可之前的工都被阿爹摔壞了,拿繡片跟線也要押金。
陸尋把二兩銀子扔給我。
「利息一天兩個銅板,到時候還不起,我賣了你抵債。」
我道了謝,開開心心地跟著阿姐去了鎮上的繡樓。
這一次,阿姐選了一些的繡片,繡的花式越復雜,工錢也越貴。
我們還買了五斤糙米,平時我再帶著小妹上山挖點野菜,吃個十天半月沒問題。
等賺了錢就能還陸尋的銀子,再買點吃的。
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。
快回家時,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,我跟阿姐護著繡片跑回家,卻見阿娘坐在門口的凳子上。
姨娘癱坐在泥地里,滿污泥。
雨水澆了的長髮,遮住了臉,我看不清的表,只覺得呼吸困難。
我沖過去質問:「阿娘,小妹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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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頭看了我一眼,毫不掩飾對我的嫌棄,「賣了,你阿爹欠了債,人家找上門把那丫頭帶走了。」
7
烏云布,天黑了。
一道閃電劃過,照著阿娘那張滿是淤青的臉。
猶如惡鬼。
姨娘爬過來,頭磕在泥地里。
在爬過的地方,留下刺目的,與雨水混雜,卻依然紅得那麼刺眼。
啞著聲音哀求,「夫人,求你把瑾兒還給我,你賣我吧,求你了,你把我賣了!」
我娘無于衷,神冷漠又高高在上。
每一次有人跪在面前求的時候,都是這副樣子,似乎十分滿足,滿足了就會讓我們別磕了。
阿姐也跪下給阿娘磕頭。
但是這一次,我們磕了許久,卻突然笑了。
「你們這些賤奴,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麼嗎?」
攤開掌心,出一顆黃豆。
「謀害家主,其罪當誅。」笑得猙獰,「但是,我不想讓你們死,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,你們這些賤人,生來就該在泥地里。」
「放心,那賤丫頭只是開始,會到你們的。」
姨娘不再磕頭,趴在泥地里,發出了一道悲鳴聲,就像山中那些被捕的野,全被捆綁著,只能用怒吼來做最后的抗爭。
「姨娘!」阿姐哭著抱住姨娘。
「你們還有臉哭?一個下賤的丫頭而已,又沒死,可我的夫君,他死不瞑目!我一定會讓你們不得好死!」
阿娘站起來,瘋了一樣撕扯姨娘跟阿姐的頭髮。
姨娘的頭髮被扯下來一縷,可無于衷,只是默默地護住了阿姐。
一道閃電落下,落在阿娘的臉上。
那副猙獰的樣子,似乎與阿爹重合在了一起。
我將繡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窗臺上,拿起僅剩的一條板凳,一步步走過去。
阿娘倒在了泥地里,雨水弄臟了的服。
仿佛一下子清醒了,開始咒罵我。
咒罵我為什麼不是兒子?咒罵我為什麼是下賤的兒?咒罵我為什麼不去死?
那張,張張合合的,我的腦子越來越空白。
「你怎麼不去死?」我踩住了的,「你也是人,你要是早死就沒有我,不會有阿娘、阿姐跟小妹。你最臟,最賤!最該去死!」
我不知道我跺了幾腳。
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,將那張骯臟的跺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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姨娘跟阿姐好像來拉我了,們開始哭,聲音時遠時近。
最后……
我記不清了。
8
「萱萱,醒醒啊,萱萱。」
是阿姐的聲音,邊哭邊掐我人中,好疼,我睜開了眼睛。
看到了阿姐跟姨娘,還有后面的陸尋。
「萱萱醒了,沒事吧,有沒有哪里疼?」
姨娘一邊問一邊小心翼翼地查看著我上,跟以前一樣,姨娘總是那麼溫,每次我生病發燒或者被阿娘打罵懲罰后,都是守著我。
從來沒問我為什麼是兒?
一直告訴我,我只是個小孩,小孩子不要記仇,那是大人的事,小孩就要開開心心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