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疼。」
我出手,想一姨娘的臉,問疼不疼?
可是的臉上,除了青紫就是傷痕,尤其是額頭,還在滲。
我不敢的臉,也問不出口,只有眼淚像暴雨一樣往外涌。
「萱萱別哭,姨娘不疼,過幾天就好了。」
姨娘溫地哄我,阿姐也哄我,拿了兩顆飴糖給我。
「萱萱不哭,這糖給你吃。」
在鎮上時,阿姐買了兩顆飴糖,這是給鬧著一起去卻沒去的小妹的糖。
我攥了飴糖。
「阿娘呢?死了嗎?」
「沒事,就是腫了。」
姨娘紅了眼眶,握住了我的手,「都是命,萱萱,你好好活著吧。」
我不信命。
我搶了陸尋的砍柴刀。
阿娘躺在炕上,不僅腫了,整個臉都腫了,看到我,那張又開始張張合合,雖然含糊不清,但肯定不是好話。
「小妹不回來,你就去死!」
發瘋,我剁了一手指頭。
「你不說,我就一個個剁,你死了,我把這條命賠你!」
其實,很早以前我就知道。
阿娘不我。
周芳萱這個名字,是秀才取的。
我出生那年他中舉,人逢喜事神爽,便賜了我一個名字,連帶阿姐也沾了,取名周芳盈。
但是我還有個小名,是阿娘取的,阿奴。
每次看我的時候,都像看著一坨糞!
我現在看,亦是如此。
阿娘拿出了賣小妹的五兩銀子,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與疼痛而扭曲的臉,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原來,也怕疼,也怕死!
9
姨娘顧不得傷,頭上裹了塊破布就出了門。
可我們在牙行卻并沒有贖回小妹。
牙行的婆子說至兩倍的銀子,才能贖回小妹。
不管我們怎麼哀求,牙行都不同意。
最后陸尋來了,他又拿出了五兩銀子,終于換回了小妹。
我欠陸尋七兩銀子了。
回去的路上,姨娘抱著小妹,眼淚流了一路。
到家已經深夜,阿姐坐在門口張,看到小妹回來也是哭得不能自已。
陸尋要走,我拽住了他。
「你能收我為徒嗎?我想上山打獵,攢銀子賠你。」
陸尋掃了我一眼,讓我好好學繡花,可我不是繡花的料,我就想進山打野豬,一頭野豬能賣個五兩銀子,打兩頭野豬,就能還清陸尋的銀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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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尋笑了。
「我打獵十年,也才獵了兩頭野豬!其中一次是我爹的命換的,還有一次,是我臉上的疤換的,你拿什麼去換?」
這個問題我想了一夜,第二天我告訴他,我不打野豬了,我獵個兔子、山,積多。
陸尋還是不肯,他說打獵危險,小命是懸在腰帶上的,讓我死了心,去琢磨點別的賺銀子的路子。
我想不到別的路子,用八十個銅板跟李阿婆換了一把破菜刀,跟著他進了山。
跟著他走了大半天,一無所獲。
烈日當空,他找了個涼地歇息,一邊喝水一邊啃干的餅子。
我吞了吞口水,捂住咕嚕咕嚕的肚子。
第一次上山沒經驗,我沒帶吃的,也沒帶水壺。
「過來。」
陸尋喊了一聲,我立即往大樹后躲了躲。
「就是你,趕過來。」
我耷拉著腦袋走過去,說他運氣真差,什麼都沒有。
他被我氣笑了,接著就把邦邦的餅子跟水壺丟給我。
「吃完了趕滾回去!獵都讓你驚跑了。」
「怪我?」我很不服氣,因為我真的放輕了腳步。「明明是你運氣不好。」
「你運氣好,獵到什麼了?」
我一邊咬著邦邦的餅子,一邊說道:「我今天怎麼也得獵只兔子回去。」
陸尋沒說話,靠著樹干閉上眼休息。
我吃完閑不住,想去四周查看,陸尋閉著眼睛說道:「別跑遠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我在附近溜達,時不時看看陸尋還在不在,第一次進深山,我心里也是慌的。
「陸尋,陸尋!」我大。
陸尋一下就站起來,朝我這邊跑過來,神慌張,「怎麼了?」
等他跑近了,我忍不住笑起來,指著樹邊一頭奄奄一息的野豬。
「快看,野豬撞樹了。」
10
陸尋是真驚到了,他愣了許久,了眼睛,才用麻繩把野豬捆了。
「走,我給你背回去。」
他背著野豬走在后面,我腳步輕快地跑在前面。
我們直接去鎮上把野豬賣了,野豬沒有見,最終換了八兩銀子。
我還了陸尋七兩銀子,又給了他三十個銅板當利息,最后請他吃了一碗餛飩。
回家時天都黑下來了,阿姐跟姨娘在門口等我,見到我就抹眼淚。
「姨娘,阿姐,別哭,吃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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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還買了六個包,給了陸尋兩個,剩下四個,我、阿姐、小妹、姨娘一人一個。
阿娘沒有。
說了,我這種下賤的丫頭,這輩子都指不上。
我全,絕不讓指上我一點。
憤怒地罵我記仇。
我點點頭,「我是小心眼記仇,你大度,你不記仇就好。」
還想罵,我拿出那把破刀在面前晃了晃,耳清凈了。
從此,我每天都跟著陸尋上山,雖不至于大富大貴,但養活姨娘、阿姐、小妹足夠了,還能隔三差五地請陸尋吃碗餛飩。
陸尋說我這小丫頭邪門,但餛飩照吃不誤。
冬后,阿娘大病一場,早已不再罵人,也不像從前那般對吃的挑挑揀揀,給什麼都默默地吃掉,吃完就坐在院子里曬太,或者回屋睡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