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小妹都不搭理，也不理我們。
阿姐跟姨娘每日給送飯。
天越來越冷，我去當鋪換了六件棉，其中有一件是陸尋的，沒有他我肯定賺不到銀子。
還有一件稍微薄點的給了阿娘。
只當報答生我一場。
冬月初一，迎來了一場大雪，世界都變了白的，特別。
可陸尋說不能進山了，要等明年開春雪化了才能再去。
我也不閑著，去鎮上尋一些小活換一些銅板，要麼就去河邊蹲傻魚，一個月總能讓我蹲到幾天凍僵的魚，拿去飯館換銅板，再換點糧夠吃三天。
要是實在沒活，我便去陸尋那里，陸尋一邊嫌棄一邊給我煮面片，偶爾還會加顆蛋。
我喜歡這樣的日子，好像一眨眼，就過了三年。
我即將及笄，陸尋說要送我一份及笄禮，我滿心歡喜地盼著，結果就盼來了一碗餛飩。
最后磨泡，他才花二兩銀子，給我買了銀簪子。
他說：「將來嫁了人，日子過不下去了，就拿銀簪子換點糧食，不至于死。」
我說我不想嫁人，就喜歡這樣自在的日子。
可這一年冬天，雪下得格外大。
小妹跟姨娘高燒不退，陸尋去請大夫時摔到崖下，數日昏迷不醒。
我揭了府張的告示。
告示說平王子要在民間選妃，凡是圍者都能拿到十兩銀子，若是最終被選中的，按照等級，至也有一百兩銀子。
十兩銀子也好，夠陸尋吃半月藥了。
也許，他就醒了呢。
我拿回十兩銀子那日，陸尋奇跡般地醒了，看著十兩銀子，他的臉很冷。
姨娘帶我去退還銀子，沒退。
阿姐說替我去，小妹也想替我去。
我著的小臉逗：「你別急，等二姐混好了，給你挑個好夫家。」
我以前不信命，但是現在，我認了。
我沒讓阿姐替我去。
我選的路，自己走。
人就那麼回事，能活就活，活不起換點銀子讓親人活。
11
我運氣一向不錯。
半個月后，我就乘坐一輛馬車抵達了京城，京城繁華異常，我也知道了我要嫁的平王子李勝安，是個病秧子，且已經病膏肓。
說是娶妻，實則沖喜。
他活著一天，我便榮華富貴。
他死了，我陪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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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府前，他們給了我一次選擇的機會，我果斷選了五百兩銀子。
我這一生，大概也賺不來五百兩銀子，值了！
拿到銀子的那晚，陸尋來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發火，他沉著臉，用他那把砍柴刀，一刀劈開了我面前的桌子。
刀鋒從我面前劃過，有那麼一瞬間，我覺得那把刀會劃斷我的脖子。
「周芳萱，你為什麼從來不聽勸？你明明能選。」
我跟他說：「我選了，這就是我的選擇。」
然后把五百兩銀票給他，讓他帶回去安頓姨娘、阿姐跟小妹，最好能跟阿姐親。
這個世道，一家子全是子，活著都難。
陸尋把銀票一扔，讓我自己去理。
我撿了三次，他才終于攥了銀票，但他說不會娶阿姐，最多幫阿姐相看個好夫家，讓姨娘跟小妹隨著阿姐生活，至于阿娘，陳年舊疴加思念疾，撐不過這個冬日了。
我道了謝，送他踏上回鄉的路。
此去一別，愿君安康順遂。
12
我的運氣真的很好。
李勝安熬過來了，雖不如普通人健壯，但也能如常生活，因此他們全家對我都很好，覺得是我帶來的福氣。李勝安對我也很好，他相貌英俊、溫文爾雅，沒有紈绔那些惡習，也不納妾收通房。
我對他唯一的不滿，就是他是個讀書人。
因為我爹，我對讀書人的見深骨髓。
每每看他舉著書坐在案前，盡管賞心悅目，卻也忍不住念一句：「負心多是讀書人。」
時日久了，他要教我讀書認字，我不肯，他便說我答應過他要夫唱婦隨。
瞧，讀書人心眼就是多。
可很快他就后悔了，因為我認識字的速度太快了。
諸如三字經、百家姓等等，我只需要三五日便能認全了。
他邊喝茶邊慨：「遇到你之前，我從不信生而知之，現在我信了。」
我笑是他太笨。
卻從未告訴他，那些字，我原本就認得。
那三年，是我最快樂的日子，不但能進山打獵賺銀子，還跟陸尋學認字。
秀才春風得意時，也曾抱著我念「人之初，本善」。
所以，哪來什麼生而知之？
人之初，都是零，之后所有的本事，都靠修行得到的。
李勝安也不惱，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，眉眼清明，著淡淡的寵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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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凈好的，不像人間凡人。
大概是來人間渡劫的神仙，所以才會短命，因為上面著急讓他回去。
他知道我的想法后笑得臉都紅了。
「我以為你滿腦子只想著銀子，原來是會想這些彎彎繞繞的事。」
「有什麼奇怪？吃飽了撐的，就會多想，你有什麼愿？」
他說以前沒有，現在倒是有了。
「什麼？」
「想這人間煙火，生兒育的悲歡快樂。」
我紅了臉，盯著他看了許久。
「那你，可以了嗎？」
當晚，紅燭床幔，對影雙，一直忙活到天快亮，我扯了被子蒙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