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很多很多。
他不怨恨母親,畢竟在這樣的世道里。
唯有他這個做兒子的足夠強,母親才有足夠的面。
母親沒有屬于自己的榮,甚至直到死也只能是林王氏。
他只恨父親,八抬大轎將母親娶進門,卻又不知道珍惜。
三年前,他跪在祠堂。
母親的鞭子比任何一次都要狠。
哭紅了雙眼:「我早知道林小午是個不安分的!偏偏你們所有人都說他是個老實人!你說!是不是他勾引你的!」
林清宴將所有的罪責攬在自己上。
何須林小午勾引啊,他只要鉤鉤手指,他林清宴恨不得就撲過去為他赴湯蹈火。
他想起那年夏天。
那個瘦弱的年背著一個破舊的包袱,在門口遇見他。
林小午客客氣氣地說:「請問,這里可是林家?」
他穿著滿是補丁的衫,一雙破鞋。
像歷經風霜的許多人,微微佝僂著背,謙卑又怯弱的模樣。
可林小午不知道,一個時辰前,他才在城外見過他。
這個看似怯弱的年,手里著一削尖的木條,面無表地將一個人手掌捅穿。
對方被塞住,無法彈,像一條魚似的瘋狂扭。
林小午滿臉客氣地說道:「謝謝你啊,從滄州老遠把我帶到京城。可惜,沒讓你賺到錢。小倌館我就不去了,你雖然長得糙些,卻還是值二兩銀子的。」
他蒙著臉,將那個人給了兩個打手,拿了二兩銀子揚長而去。
他竟然賣掉了想賣他的人販子。
這個念頭在林清宴腦子里閃過。
下一刻,他溫和地說道:「這里是林家,我是林家嫡子,你有何事。」
小年的眼睛一亮,激又克制地說道:「哥,我總算找到咱家了!」
他來自滄州林家,是林家的一個分支。
說起來,他們之間的緣早隔了四輩人,還不如鄰居親。
許多事在林清宴的腦海里閃過。
只是他的思緒太太。
林小午這把火,將他燒盡了。
林小午醉酒夢,倒在他上。
林清宴起,將臟污的子收拾干凈。
他又強忍著心的恥,用手帕干凈林小午的手。
祠堂外悄無聲息。
林清宴將林小午抱出去的時候。
他母親站在院中,姿筆直,儀態端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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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他的母親,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慌張出錯的母親。
他母親輕聲說:「把他從西角門送出去,然后你回去換服,去前院幫你父親敬酒。」
林清宴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。
他轉之時,低聲說:「謝謝母親。」
出門時,他扭頭看過去。
母親仰著頭,眼底劃過一滴淚。
那一刻,他忽然就原諒了當年母親他離家游學。
11
那天我跟林清宴在祠堂發生的事,他閉口不談。
他若無其事,擺出好兄長的架勢,特地找上門,關心我跟巧妹的婚事準備得如何了。
我便隨口應著,還在置辦東西,勞煩哥哥幫我挑個良辰吉日。
林清宴還真就去看黃歷了。
只是看來看去,今年沒有吉日,明年竟然也沒有。
林清宴見我不語,耐心地勸說道:「婚姻大事,不能有半點馬虎。我專程拿了你跟巧妹的生辰八字,找大師掐算過。若你們比金堅,倒也不急著在這一兩年婚。」
我盯著他,輕輕笑起來。
林清宴避開我的目,低頭盯著手里的茶杯,好似研究古玩。
我收拾停當去王府當差,路過林清宴的時候,輕聲說:「哥,告訴你一個。我這人,千杯不醉。」
抬腳出門的那一刻,我聽到背后傳出哐當一聲。
我扭頭一看,林清宴的杯子砸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
他看著我,表也四分五裂。
我笑瞇瞇地說道:「哥,我家里可就這麼一套能待客的杯子了。你摔了,自然要你負責。勞煩你有空,再陪我去買一套。」
林清宴攥著袖,溫和的面容浮現一紅暈。
他結滾了幾下,才清清嗓子,開口說道:「好,我負責。」
12
我一路哼著小曲去王府。
剛點了卯,就被王虎拉到角落。
他著聲音跟我說:「我聽小桃說,王爺從未寵幸過那個男人。這樣也好,你機靈些,最好能夠在王爺面前立個功。到時候向王爺討賞,請王爺把荷花苑的那個男人賞給你。」
我聽到這話,低頭挲著刀柄,慢慢問道:「那王爺最近見過他嗎?」
王虎撓撓頭,「聽小桃說,王爺最近都沒去過荷花苑。咋的可能見過那個男人。你呀,也別在心里吃飛醋。堂堂男兒,但凡有辦法,又何至于在王府委曲求全。既然你跟那個人好了,就別想太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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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聽了他的話,點頭要去巡查。
王虎拉住我,言又止。
他憋了半天,才說:「聽說我養傷的時候,王爺被貓抓了。」
我不以為意地說道:「王爺金尊玉貴的,到咱們這些下等人心嗎。」
王虎瞪了我一眼,往我手里塞了一包餞,「你嫂子專門給你做的。」
我咬著餞,晃到荷花苑去。
以往都是晚上來,頭一次白天來,倒是覺得風景別致。
巧妹也當值,在侍弄花草,頭上有點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