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天兒冷了,糧食所剩不多,好在地里的麥苗可以吃了。
往帶著麩糠的面湯里放些青麥苗,吃完人也沒有那麼難。
麥苗雖說比麩糠好一些,也是不能多吃的,馬氏只往面湯里放一些,吃了好讓一家人能拉出來。
拉不出來,大人也就著了,小石頭若是拉不出來,總是哭鬧不止。
因而,馬氏便將稍微細些的面給香穗、石頭兩人吃。
石頭人小經不得,整日躺在床上昏昏睡。
香穗挎著個小竹籃去地里掐麥苗。
這年月家家戶戶都過得不容易,可難到要吃麥苗這地步的也不多。
香穗到了自家地頭,瞪大了眼睛往兩邊的地里張,家地里的野草野菜都被薅了個。
想看看隔壁地里有沒有野菜,野菜總歸是比麥苗好吃些。
香穗沿著田壟往前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隔壁的田地,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,也只不過才薅了三棵剛長出來的野菜。
各家各戶都將自家的田收拾的干干凈凈,除了麥苗再沒有其他。
即便如此,麥苗也長得稀黃。
田里是沒有指了,在自家地里找了一片比較稠的麥苗掐了幾把,挎著小竹籃往回走。
爹去后,家的收不好,也沒有閑錢繳稅,只得賣了糧去繳。
家里余下的糧食不多,娘總是吃麩糠,弟弟得整日躺在床上。
香穗邊走邊轉著腦子想,這時候哪里才能弄到吃的東西?
腦子里想著事,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門口。
“香穗。”
香穗聽到有人,抬頭尋著聲音去。
一眼就看見家隔壁的春妮正在他們兩家的墻下站著向招手。
第2章 買人的鄭婆子
“春妮姐。”
香穗挎著籃子走到春妮跟前,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著。
春妮拉著香穗的手,轉頭往后家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著頭往兩邊看了看。
見沒有其他人,迅速從袖口里出半塊黑饃饃塞到了香穗的手里。
春妮住在香穗家隔壁,比香穗大兩歲,香穗小的時候,總喜歡跟在后跟玩。
那時候,春妮家兄弟姐妹多,日子過得不好,香穗總是拿家里的白饅頭給吃。
如今春妮家中兄姊長大了,兄長去外面幫閑,二姐在縣城員外老爺家做使。
Advertisement
他們家兄姊能往家里拿銅錢,用銅佃繳了稅,家中好歹能剩下不糧食。
如今這樣的景,家比村里其他人家好太多。
春妮給香穗的饃饃雖然是黑的,可是饃饃暄,是摻了許多細白面的。
香穗接了春妮的黑饃饃,往袖口里塞了塞。
香穗知道這是春妮從里省下來給的,還是厚著臉皮收下了。
這饃饃里摻了白面,石頭吃了好克化。
香穗收了饃饃,輕聲對春妮說:“謝謝春妮姐。”
春妮笑了笑,眼睛一瞟,瞟到了香穗籃子里的青麥苗,便收起來笑容。
香穗家是真的難過啊,可是也幫不了太多。
往香穗家院子里看了一眼,一臉的憂愁,“香穗,剛才我坐在門口等你的時候,看到鄭婆子去了你家。”
“鄭婆子?”香穗不知道鄭婆子是誰。
春妮低了聲音:“我二姐去徐員外家做事就是鄭婆子過來簽的契,我聽說鄭婆子還幫人家買人呢。”
春妮也是個不大的孩子,可能也就是從大人那里聽了一,說得不是很清楚,可是香穗聽明白了。
他們家雖然這樣了,可是娘自有娘的驕傲,娘是不會賣的。
世道艱難,若是大戶人家愿意要去做使,倒是愿意的。
春妮的二姐二妮在大戶人家做使,每月都有月錢,能給家里幫襯不。
香穗正愁著這時節找不到吃食,若是能去大戶人家幫工一個月也有幾百文的銅板。
這樣他們家就有了收,存著銅板繳稅,以后賣一些糧食,余下的總夠娘跟石頭吃。
這樣家也會慢慢的好起來,香穗如此想著心兒怦怦跳,抓著竹籃子的兩手骨節泛白。
“謝謝春妮姐,我知道了,我先回去看看。”心有些激,匆匆別了春妮就往家跑。
李家的院子里靜悄悄的,往年養的羊為了給爹看病都賣了。
香穗提著籃子往灶房去,將籃子放到灶房里,就站在灶房門口聽堂屋里的說話聲。
“李家娘子,二十兩已經不了,程家在縣城里小有積蓄,咱家姑娘去了程家,總歸是不著的。”
這個聲音蒼老沙啞,應該是春妮說的鄭婆子。
“嬸子,不是錢多錢的事,我家那口子不在了,我不能賣兒賣對不起他。日子再難,磕磕絆絆總能過下去的。”
Advertisement
馬氏的聲音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“苦日子什麼時候能到頭?老婆子聽說反王占了西北的兩個州府,如今開始招兵買馬,這是要跟朝廷長時間對著干下去。
前線要打仗,兵士的吃喝哪里來?還不是要收各種稅賦,你看看你家小子得一臉菜,老婆子來了這麼久,他躺著都沒有幾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