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老太太這麼急著要給郎君尋個養媳,皆是因著前段時間日日夢到姑來夢里哭鬧,哭鬧著讓他們將錢還給小郎君。
錢,他們是不會還的,只能盡快給小郎君找個養媳,算是完了當初的說辭。
為了一勞永逸,找了個神婆來問,神婆拿了錢,讓給小郎君找個命的,這樣或許能著程家母子倆,讓他們再不能來常家找事。
而李家小娘子就是那個命的人。
若是真將這孩子帶回去,老太太或許會暴怒。
一番思量,徐媽媽慢慢將契書從懷里掏了出來,“郎君,這是契書,你收好。”
程乾接過契書打開仔細看了看,好在契書是依他程家的名義簽的。
程乾收了契書,轉回了房間。
徐媽媽看了香穗一眼,拍了拍上的灰塵。
契書被小郎君要走,在這里耽誤不得,還是早早回去復命的好。
“小娘子,我得回四水鎮了,過會兒你將飯盛出來郎君出來吃飯。”
程家郎君收了契書,香穗認為他這應該是留下了,剛才提著的一顆心又放回了肚子里。
徐媽媽說要走,還心的說:“媽媽拿個饃饃路上吃。”
這次回去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樣,惹惱了老太太怕是飯也吃不上,拿個饃饃也好。
徐媽媽去鍋里拿了個饃饃用帕子包起來揣到懷里就出了門,香穗跟著走到大門口。
徐媽媽走得匆忙,走出幾步又轉了回來,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匆匆遞到香穗手中,“差點兒忘了,這是大門上的鑰匙。”
“媽媽,路上注意這些。”
“唉,好。”
徐媽媽深深看了香穗一眼,小小娘乖巧懂事,或許這次老太太做了件對的事也說不定。
夕的余輝照在墻面上,似是給墻面鍍了一層金。
香穗盯著東廂房看了許久,最后還是決定先將飯菜端出來。
堂屋側間有一張四方桌,香穗將飯菜擺在桌上。
飯菜也不過是幾個饃饃,兩碗面湯,加上一小碟咸菜。
重新回到東廂房門口,香穗斟酌著稱呼,“郎…郎君,用飯了。”
程乾倒是沒有讓香穗二聲,聽到喊他就拉開門走了出來。
小郎君個子高,面皮白,清清冷冷的。
香穗這次看清了程乾的臉,沒想到城里的郎君這樣白,低下頭看自己的手,枯瘦黑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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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乾昂著頭從香穗前走過,仿佛眼前沒有人一般。
香穗一怔。
雖說留了下來,可還是搞不懂程家郎君心中所想,以后在這個家里該于怎樣的位置?
他對不理不睬,是不想將作家人看?
如此做個使也是使得的,香穗想得簡單,扭頭追上去。
程乾坐在四方桌邊,沒有筷。
那小丫頭神放松地走了進來,明明剛才還拘束著,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臉。
不過一會兒,好似想開了似的。人雖然看似想開了,可卻站在門口不了。
明面上是常家出二十兩銀子買了來,在他眼中,可是花了好幾百兩銀子的。
常家送了過來,他以后再沒有向常家討錢的理由。
小娘只有八歲,能干什麼呢?
這個年歲的小娘,家中母親怕是還來不及教兒家該學的針黹。
針線一定不會,飯會做嗎?會洗裳嗎?
程乾死死的盯著香穗,小娘回他一個燦爛的笑。
笑容閃亮,往常空曠的房間里,突然多了這麼一個人,好像沒有以往那麼清冷了。
家中多個人,好過他一個人孤零零的。
只是要吃飯了,為何站在門口不進來?
香穗在堂屋門口踟躕,想著要不要先避到灶房里去,待郎君吃過了,再拿回灶房吃。
因著聽春妮說,在大戶人家做使是不能跟主子坐一道吃飯的。
春妮說了很多,香穗沒有記清,總之規矩多著呢。
香穗怕壞了規矩,程家郎君不高興,若是一不高興將攆走……
不行,不能被攆走,那二十兩是他們家的保命錢。
香穗盡著一個使的本分,“郎君,快用飯吧,等會兒我來收拾桌子。”
聞言,程乾眉頭輕蹙,冷冷道:“你不吃飯?”
香穗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,“郎君先吃,我等一下再吃。”
程乾睨了香穗一眼,畢恭畢敬的,這是將自己當做家中的仆從了?
“你過來坐,家中只你我二人,有些事還需得跟你說清楚。”
有事要說,香穗便走到四方桌邊,輕輕將長條板凳拉出來一些,聽話地在程乾對面坐下。
“咱們不是大戶人家,也沒有這樣那樣的規矩,吃飯的時候都坐一起吃就行。”
還能跟主家坐一起吃飯,香穗心中暗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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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乾見香穗臉上微的喜,接下來的話便沒有說出口。
“先吃飯吧,還有些話等飯后再說。”
“好,香穗都聽郎君的。”香穗重重點了點頭。
程乾拿起一個饃饃咬了一口,香穗才手拿一個饃饃過來吃。
暄香甜,好吃。
幸福的覺沒過多久,飯罷,就落了下來。
香穗坐在椅子上絞著手指,這一天整顆心忽上忽下的終于落到了實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