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夜觀燈,偶遇丞相伉儷。
夫君失神凝著丞相夫人的背影時。
我眼前忽然飄過一排排字跡。
【就這個癡男二味兒爽!】
【男二一輩子也沒忘記主,好甜嗚嗚,我磕死。】
【不怪男二不喜歡配,有我們妹寶這樣聰明知的大主在前,誰還看得上只會在家燒飯的妻啊。】
不是,燒飯怎麼了?
我燒飯招誰惹誰了。
寫下這些字跡的仙人們都不吃飯嗎!
我一怒之下……
1
了一下。
于是當場回家,熱鍋燒灶。
明火熱油下蒜瓣。
先煎后炒再油炸。
不出一個時辰,桌上便擺滿了我最吃的——
松鼠鱖魚、東坡肘子、花炊鵪子、芙蓉片、醬羊、鴛鴦炸肚臘味合蒸辣子丁梅菜扣蟹獅子頭……
別的菜沒做不是不吃。
主要是八仙桌放不下了。
小院上空飄的香味兒能饞哭十個鄰居小孩。
隨著桌上的菜盤越來越多。
那些據說「彈幕」的字跡也愈加集。
似乎緒激般瘋狂滾。
【不是,之前也沒人告訴我男二吃這麼好啊??】
【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……】
【獅子頭分我一個,我立刻化雇傭兵,去把說你壞話的人全沖!】
【求求了,吃不完的能不能喂我里,就當喂了咯咯噠咯咯噠。】
【什麼妻,這分明是我的親親老婆!老婆我能不能上桌吃一口?不行的話我蹲墻角也能吃的,跪著板吃也可以啊!】
我哐哐剁了半天砧板。
心里堵著的那口氣總算消了大半。
坐下來,塞了一吃的菜。
再抬眼一看彈幕,噗嗤樂了。
看來這些「仙人」也并非不食五谷。
雖然先前無緣無故罵了我一頓,但有時又還……可的?
丫鬟荷香見我邊吃邊笑,急得團團轉。
「我說小姐啊!都這時候了你怎麼還吃得下飯!
「姑爺和小姐婚三年多,平時連話都不對你講。
「可他方才在大街上盯著陸夫人,眼珠子都不會轉了。」
荷香憤憤不平地問我。
「小姐!你就沒有一點想說的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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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力點頭:「有。」
荷香雙眼閃亮地盯著我。
我:「干吃小籠包有點不得勁,給你家小姐我拿點醋和辣油來。」
荷香的腮幫子瞬間鼓得像河豚。
氣鼓鼓地去,氣鼓鼓地回。
給我倒了一碟子香醋,一碟子蒜蓉辣醬。
醋是加了香料和糖水熬制的,又香又綿,酸而不沖。
炸得金黃的蒜蓉和鮮紅的辣椒混在一起,鮮香撲鼻。
夾一只皮薄餡大的油小籠包。
蘸上料,咬一口。
著醇香在齒間四溢。
這世間便好似再沒有什麼值得我難過的事了。
如果有,就再吃一個。
一個一個又一個。
我正吃得噴香。
我那觀燈半途拋下我去觀人的夫君,卻推門回來了。
2
邵清硯約莫在哪空喝了半宿愁腸苦酒。
滿酒氣,失魂落魄。
一進屋,坐到我做的一桌子菜前。
手便要去夾他最吃的蟹獅子頭。
從前他若在書房獨飲,我總要烹制了這道菜端去,勸他莫要空飲酒,傷了腸胃。
他雖會留下菜,也總是不耐地驅我離去。
如今我才明白。
邵清硯每每飲酒,便是思念陸瀠之時。
可我不明白。
人為什麼能里吃著我的菜,心里念著旁的人?
大約,我永遠也不會明白。
既然想不明白,那就算了吧。
我「啪」地一筷子敲掉了邵清硯的手。
「不是給你吃的。」
「啪!」
「這個也不是。」
邵清硯冷不丁被我敲了好幾下,冷白的手背上立時浮出幾道紅。
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,對我惱怒起來。
他任大理寺左卿,理訟案,掌刑獄。
是京城中有名的端肅君子。
生起氣來也不失儀態。
只倦倦蹙著眉心,擱下匙箸。
「肴娘,莫要胡鬧。方才的事我還未說你,今夜觀燈是你說要去,怎麼又獨自走了?
「往后此等雜事,別來尋我,我也不會再應你。」
好似從始至終,都是我一人在無理取鬧。
荷香心直口快,小一張,連珠炮般開罵。
「姑爺還好意思說!大街上那麼多人,你就那麼不錯眼地跟著別人的夫人看,把我們小姐的面子往哪擱!
「不走怎麼辦,你不要臉,我們還要臉呢!」
邵清硯面白了白。
五指收攏在袖下,握了片刻。
又頹然般松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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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孟熙肴,你想嫁我,我也遵祖母愿娶了你,你還有什麼不滿。
「豈不知這世間事,本不是你想求便能求得的。」
【當年男二本來要去提親,都怪老太婆不肯,可憐的男二寶寶就這樣和主錯過了嗚嗚,我哭死……】
【呃,當時男主已經很好了,就算男二去提親,主也不會答應吧?】
【不懂為啥要在結尾讓男二和配結婚,這不是純純膈應配嗎。】
【但是男二寶寶一個人孤零零的也很可憐呀,他沒有得到主,也該有個人他!】
【就是,反正最后男二還是會跟配生孩子過日子,也不算委屈。】
不算委屈我?
我看著眼前飄過的字跡。
幾乎失笑出聲。
原來我于邵清硯的無盡冷待中輾轉折磨的三載。
在旁人口中,只是輕飄飄的五個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