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抱著茶噸噸的小公主很不滿:
「什麼事(嚼嚼嚼)不能等我(嚼嚼嚼)喝完茶再說嗎(嚼嚼嚼)!」
我:「昨天舒小郎君說他心悅我。」
下一瞬,小公主揚手就把茶扔出二里地。
滿臉聽見八卦的興:
「你早說啊!!」
三個人捶頓足、扼腕嘆息了一頓,紛紛恨自己昨天不在場。
又抓著我細細問了一遍前因后果。
恨不得把舒熠當時長了幾睫都問清楚。
荷香最開心。
「婚禮一定要大辦!氣死邵清硯那個王八蛋!」
陸瀠最細致。
「還是仔細些,我先幫你去打聽他的家世人品。」
小公主最囂張。
「怕什麼!孟姐姐隨便玩,他敢不聽話,我府里的侍衛把他揍豬頭!」
眼看再晚一步,三個人就要開始商量吃喜酒的時候坐哪桌。
我趕忙停。
「其實……我還未決定如何回應。」
我離開邵清硯時,寒梅尚在枝頭含苞。
如今青梅已碩果累累。
我也終于不再流著淚從夤夜噩夢中醒來。
花落了會再開。
可是,錯了人,也可以重來嗎?
我有些迷茫。
甚至約生出幾分難得的膽怯。
陸瀠見我猶豫,在我旁坐下,用力握住我的手。
掌心溫暖,驅散了我心里的躊躇。
「從前不重要,」認真地凝著我,「重要的是,你如今怎麼想,別的事有我們幫你。」
「你喜歡舒熠嗎?」
怎會不喜歡。
那樣純澈而誠摯的。
仿佛我在天寒地凍里的臘月,被送上一碗熱騰騰的酒釀圓子。
喝一口便暖筋骨、甜到心尖。
小公主盯著我,驚奇道:「孟姐姐,你臉紅了?」
我下意識手了。
腦海里卻不浮現出舒熠紅著臉向我的模樣。
心跳得更快了。
「或許……我可以再試一次。」
15
又是一年上元節。
舒熠早早便纏著我,要我答應與他一同逛燈會。
我歇了店,換上陸瀠送來的新子、小公主送來的新髮簪。
荷香為我妝點脂,連連夸我好看。
長街人來人往,燈火通明。
我與舒熠手挽著手,悠悠閑逛。
街邊有許多人圍在一盞花燈下,嘖嘖贊嘆。
店老闆正自豪地介紹,這是他們家的鎮店之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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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走過去湊熱鬧。
玲瓏小巧的燈盞上,刻著時新的話本圖。
最妙的是,只要輕輕撥燈盞,外層便可旋轉起來,畫中的人便會如同活了一般隨之躍起舞。
影流轉,栩栩如生。
引得許多小娘子們紛紛駐足,流連不去。
舒熠也問我:「喜歡嗎?」
我笑了笑,剛想搖頭。
后卻有侍從模樣的人住店家,砸出高價買下了燈。
舒煜很是懊惱。
「早知道我就早些開價了。」
我寬了他幾句,才讓他停下自責。
只是沒走幾步。
有人卻提著那盞花燈攔住了我。
「肴娘。」
邵清硯穿著我曾經最喜歡的那件竹青襕袍,風姿詳雅。
煌煌燈火下,君子如玉。
「送給你。」
他朝我遞來花燈,溫文一笑。
「我記得你從前便喜歡這樣的東西,去年時,我便給你買了一盞,你還記得嗎?」
我愣了愣,半晌,輕輕頷首。
「記得。」
去年上元,邵清硯確實為我買了一盞燈。
那時,我見許多郎君為邊的小娘子買花燈,好生羨慕。
便賴在街邊不肯走,求了他許久。
好話說盡,才換來他冷著臉為我買了一盞燈。
我記得。
那是小攤上很普通的一盞兔子燈。
幾竹骨,糊上數張草紙,里面點著短短的一節蠟燭。
燒不過一夜,便會燃盡。
但我已然很滿足。
歡歡喜喜地雙手去接邵清硯手里的兔子燈。
可就在遞來的那一瞬。
他卻不知怎的,失手摔落了花燈。
人也失魂落魄,不顧我的呼喊,轉便追著誰沒人群中。
兔子燈跌在地下,一忽兒便被熙熙攘攘的路人踩爛。
滾燙的蠟油濺在我手背上。
留下一個難看的疤痕。
是舒熠看見后,為我尋來了祛疤的藥膏。
一日三遍地叮囑我藥,了大半年才見好。
後來我才知曉,邵清硯那時看見了陸瀠。
這才著急忙慌地追了上去。
將我忘在了路邊。
而如今,我面前又遞來了一盞花燈。
比當初的兔子燈不知致多倍,也貴上不知多倍。
是我從前的夢寐以求。
我慢慢出手。
燈盞把柄雕刻著繁復花紋,手溫涼細膩。
我輕輕將它推了回去。
「多謝你,但我已經不喜歡了。」
邵清硯眼中的希冀一瞬間黯淡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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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苦:「肴娘……你當真連一次機會都不愿再給我了嗎?」
說著,他想起什麼,有些急促地辯解。
「如果是因為陸瀠,我和早已沒有關系了,你盡可安心。」
我搖了搖頭:「不是為這個。」
邵清硯怔怔地握著燈,目迷惘。
「那是為何?」
是啊,我到底為什麼呢。
難道是為了那盞手的花燈、那張丟棄的手帕?
抑或是為了那些在等待中冷了又熱、熱了又冷的菜肴?
我想了許久。
認真對邵清硯開口。
「因為,我想每頓都歡歡喜喜地吃飯。」
從前我慕邵清硯時,總是為他的一顰一笑掛心。
整日思來想去,憂心忡忡。
三月的香椿忘了摘,四月的莼菜忘了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