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了半天，始終還是覺得角落里那桿紅長槍最順眼。
掂了掂，很重，只能勉強提起來。
重新拿起長槍的一刻，一些很久未曾回憶起的往事，也再度浮現在腦海。
我悶悶說著，未注意到后人緩步靠近，高大的影子幾乎將我完全包裹。
「其實在小棠還沒那麼笨的時候，是不學刺繡和打絡子的。那時的小棠學箭，箭得又遠又準，學騎馬，馬騎得又快又好。」
「人人都說，阿娘和祖父在世時是鼎鼎有名的大將軍，威風極了，小棠也想像他們一樣。」
「可後來，後來小棠變笨了，祖母怕我傷，就不準小棠學武。」
「家里的兵都被燒掉，養大的小馬駒也送人了。」
認真聽完，骨節分明的手猶豫再三，最終輕輕落到我頭上。
。
趙臨淵了我的頭，放緩語氣：
「我來教你。」
「別怕，不會讓你傷。」
那一刻，向來以冷漠無著稱的鎮北王心中，罕見地升起一憐憫。
眼前的小姑娘在時燒壞腦子，又沒有父母的庇護，吃了很多苦。
他本以為，那分憐憫，是出于與恩師之間的緣羈絆。
忠勇侯將畢生武學傳授給他，如今換他來教他的孫，也算因果循環。
可下一刻，當那抹鵝黃影俏生生撲進他懷里的時候，那分憐憫，又悄無聲息地變了味兒。
心思純凈，上帶著淡淡的清梨香。
他忽然有些口。
意隨心。
或許那枝頭清甜可口的梨子，用來解正正好。
「真的嗎？真的不嫌棄小棠笨，愿意教小棠嗎？」
「嗯，不笨，不嫌棄。」
眼中淚閃爍，我踮起腳，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
興之余，未能注意到那雙深邃眉眼中，一閃而過的晦暗。
「臨淵哥哥最好了！」
「小棠以后報答你，給你生好多好多孩子！」
7
趙臨淵說到做到。
從基本功開始，到後來逐漸深。
每一個招式，他都手把手教，從不嫌麻煩。
還不收學費。
唯一的要求，就是讓他臉，頭。
小棠當然愿意呀。
不用他說，也會主把頭湊過去。
他的手溫熱有力，掌心和指腹有層薄薄的繭。
會控制好力道，無論頭還是臉，都不會把小棠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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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，祖母說過，不能白占人家便宜。
頭和臉肯定是不能算作學費的。
于是，我將目盯上了他禿禿的劍柄。
花了幾天時間，編出一個有生以來最巧的絡子。
掛上去給他當劍穗。
又用包袱里剩的最后兩個梨子，做了一盤黃燦燦的梨糕。
做好之后，乖乖在營賬里等。
等著等著，不知不覺睡了過去。
趙臨淵結束每日的練兵，回來后看到的，就是這樣一幅景象。
在他床榻上睡得憨甜。
不知夢到了什麼，臉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小梨渦。
而他看著床上的，又低頭看了眼劍柄上掛著的梨花穗子，眼底浮現出笑意，溫得不像話。
寧愿自己站著，也不愿吵醒。
若是旁人見了這場景，一定驚掉下。
這可是那個十五歲起就縱橫沙場的年英豪。
是百萬軍中探囊取的天才將領。
是鎮守邊境，退匈奴八百里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鎮北王。
他威名赫赫，他雷霆手腕，他鐵心腸，他分毫不讓。
卻唯獨容忍，一枝小小的梨花，開在眉間心上。
占據一室春。
等我醒來，很不好意思。
流出來的口水，打了他半邊枕頭。
趙臨淵卻毫不介意，沒說讓我幫他洗枕頭，而是出手指了指桌上的梨糕。
他一直在等我。
明白了他的意思，我主從盤子里拿出一塊，起送過去。
心卻忐忑不安。
說起來，這還是我第二次做梨糕。
第一次做是十六歲生辰那天，被麻雀吃了個干凈，到底好不好吃，小棠自己也不知道。
但小棠很有自知之明，自己總是笨笨的，什麼都做不好。
最簡單的糕點，也容易做奇怪的味道。
梨糕，是我學得最認真的一樣點心。
這回，比生辰那天做得還要認真許多。
不知道，會不會好吃……
趙臨淵凝視著我，目沉沉。
五俊朗至極，刀削斧刻，極侵略。
淡的微張，在我將糕點遞給他時，俯湊近。
就著我的手直接吃了下去，不給任何反抗的機會。
來不及回手，我到了他的舌頭。
而他若無其事過我的指腹，舌頭靈巧溫熱，激起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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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、好吃嗎？」
心口跳得格外厲害，說話間險些咬了舌頭。
我看著他的臉，心異樣的覺再度冒出頭來。
趙臨淵，趙璟川……
「好吃。」
簡單兩個字的評價，言簡意賅，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如釋重負。
然而，還沒等我松一口氣，他忽而輕笑一聲，抬手了我的臉。
指腹糲，作緩。
一瞬間，冰雪消融，萬復蘇。
「只要是小棠做的，我都喜歡。」
我愣在原地，呆呆看著他，腦中僅剩一個念頭。
原來，趙臨淵笑起來，那麼好看。
比在京城做太子的時候，好看太多太多。
8
學費只是曲，學槍法還是要繼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