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頭,看見顧子瞻扶住搖搖墜的陸楠漪,滿臉焦急地詢問:
「夜里涼,怎麼出來了?」
陸楠漪沒回答,顧子瞻的語氣更加張:
「你有子,得多注意。」
陸楠漪往前幾步,「嘔」的一聲開始吐。
常見的孕吐。
將我煮的面吐了個干凈。
吐干凈了,難免會。
陸楠漪虛弱地開口:
「子瞻哥哥,你還記得嗎?
「我以前最喜歡吃桃花,你總會買給我。」
虛握的手瞬間,我甚至能猜到陸楠漪的下一句。
果不其然,是「子瞻哥哥,我想吃桃花了。」
那包桃花被打開。
顧子瞻的表眼可見地開心。
邀功一般:
「我剛好買了。你快吃,不夠再買。」
陸楠漪一連吃了好幾塊。
紙包里只剩了些碎屑。
我有些難。
好像是虛無的希撲空。
可本來就是虛無,為什麼又滋生了希?
我討厭這樣的自己。
桃花的香味好濃郁。
應該很甜吧?
吃了那麼甜的東西,是不是心里就不會苦了?
我沒忍住,問顧子瞻:「那我的呢?」
顧子瞻終于反應過來,那是他答應買給我的東西。
沒有了。
婚那日,他許的諾言。
也沒有兌現。
顧子瞻有一瞬間的慌,又被很好地藏。
他解釋:「楠漪不舒服,先給,我以后再買給你。」
以后。
又是以后。
那麼多以后……
婚前,我和陸楠漪看上同一匹布。
顧子瞻說:「這個料子只有一匹,楠漪的夫君做,楠漪不能丟了面。問青,你先讓給楠漪,以后我掙了功名給你買蠶、買蜀錦。」
婚后第一年,顧子瞻買了支漂亮簪子。
他又說:「楠漪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妹妹,這個簪子先給,以后我給你買滿頭珠翠。」
地牛翻時,顧子瞻從書院趕回來,第一時間去看的是陸楠漪。
顧子瞻的解釋是:「地震給我震糊涂了,以后我一定先回家。」
……
怎麼那麼多以后?
多久之后才算以后?
我等了實在好久好久了。
等陸楠漪嫁人。
等顧子瞻死心。
又等顧子瞻回頭。
好不容易想要放棄,顧子瞻說:「我去街上給你買桃花好不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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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過幾個瞬間,我在搖。
可時至今日,我也沒吃上那桃花。
桃花不是我的。
顧子瞻也不是我的。
我不想等了。
5
我一個人回了屋。
把銀票放在妥帖的位置。
環視了屋一圈,我發現沒有什麼要收拾的。
這里的東西,還沒多請一個車夫來的值錢。
我只是缺和阿娘的告別。
還有,那封和離書。
吹滅了油燈。
屋只剩幾縷月。
寂寥。
直到我睡著,顧子瞻都沒有出現。
醒來,旁邊的床榻還有溫度。
顧子瞻來過,又出去了。
推開門,顧子瞻在為陸楠漪忙前忙后。
手里拿著從東街買的燒餅。
「楠漪,趁熱吃。」
燒餅太干,顧子瞻還買了羊湯。
原來,這才是顧子瞻一個人的樣子啊。
細心。
但跟我都沒有關系了。
我要去和阿娘告別。
我去山上看了阿娘。
兩只香燭,三炷香。
紙錢被燒灰。
被風吹遠。
我在阿娘的墓前,絮絮叨叨。
說店里遇到的奇怪客人。
說其他娘子最近討論的八卦。
說當下時興的襦和釵環。
……
這些,顧子瞻沒時間聽我說。
我只能說給阿娘。
最后,不可避免地說到顧子瞻。
「阿娘,顧子瞻對我一點都不好。
「我要離開了。
「去很遠很遠的地方。」
6
我在阿娘的墳前坐了很久。
回去的路上,糕點鋪子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常來吃面的謝家娘子見到我,也不管我愿不愿意,拉著我開始八卦。
「李娘子,我同你說,就這家鋪子,老闆平時看起來人模狗樣的,沒想到背地里干些下賤勾當。
「這個老闆呀,經常誣陷來店里的小姑娘拿糕點,然后要求搜。
「趁機占小姑娘便宜。
「都是些小姑娘,不敢開口,也就沒人知道。
「不過,今日正好被個外地來的公子瞧見。
「砸了他的鋪子,他代。
「老闆親口承認他做這樣的腌臜事很多年了。
「現在正要綁了去衙門呢。」
談間,錦年已將老闆手上的繩子綁在馬上,揚長而去。
錦年策馬過長街。
老闆被拖拽著向前。
拖出跡。
謝家娘子激地拍手。
「干得好!」
不遠,有子和同伴小聲討論:
「要我是這個姑娘,我一定會上這位公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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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伴嬉笑打趣:
「那公子只是好心。若是被救姑娘都會上恩公,那好心的公子救人之前可要深思慮了。」
子反問:「為何啊?」
同伴了子額頭:
「榆木腦袋。
「自然是怕姑娘恩將仇報,纏著他不放。
「也怕耽誤姑娘的一生……」
幾個子笑起來。
人群中,有人在哼唱。
「但使兩心相照,無燈無月何妨……」
那一刻,錯誤了很多年的認知終于歸位。
顧子瞻是正義。
錦年也是正義。
正義是人品使然。
無關風月。
也無關。
我呆站了許久。
心里有什麼東西也被拉拽著向前。
到面館時,有些晚。
有人在等著。
是剛才抓人的錦年。
錦年看到我開鎖,癡癡笑起來。
「李娘子終于來了。」
在我好奇的目下,錦年了憋下去的肚子,解釋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