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聽好友說,云州有家面館,湯一絕。
「我特意趕來,結果發現沒開門,還以為你不會來了。」
雜的緒被夸贊沖淡。
好似有什麼破開。
我開了門,對錦年笑著開口:
「公子來得正好。」
上墳前就開始熬的湯如今香味正濃。
沸水時下面。
加湯。
撒蔥、芫荽。
香噴噴的放在錦年面前。
錦年一連吃了三碗。
邊吃邊夸:
「他們沒有騙我。
「李娘子果真好手藝。」
我沒有收錦年的錢:
「我剛剛在東市看到了公子的義舉,今日便算我請的。」
「那不一樣,各論各的。」錦年說著,丟下遠超三碗面價格的碎銀,離開了。
我追出去,已經看不到錦年的蹤影。
賣完今日的面時。
昏暗的天幕烏云布。
有雨將至。
許多男子拿著傘,來接自己的娘子回家。
我和往常一樣,一個人走過街道。
只是走得有些急。
怕淋了雨。
五日之后還要走很遠的路呢。
病了,就走不了了。
7
還未趕到家中,遠遠便聽見有爭執聲。
聽清的第一句,是陸楠漪一向委屈的腔調:
「我不回去,我說過我選子瞻哥哥……」
被衛小將軍厲聲打斷。
「顧子瞻他有娘子!你不跟我回去,是打算留下來做妾嗎?」
我趕到時,陸楠漪眼中含淚,慌地向顧子瞻。
「子瞻哥哥,我該怎麼辦?」
衛小將軍去拉,被顧子瞻攔下。
顧子瞻將陸楠漪護在后。
像很多年前在糕點鋪子,將我護在后一樣。
風吹院中槐花,簌簌落下。
顧子瞻道:
「我的家事,與衛小將軍無關。
「衛小將軍不必多慮,我自會護楠漪周全。」
「周全?」衛小將軍怒極反笑,「你拿什麼護楠漪周全?你的生活起居哪一樣不是你娘子替你勞……」
顧子瞻顯而易見的窘迫,寫在臉上。
陸楠漪爭辯。
「子瞻哥哥的文章寫得極好,等來年春闈,必然榜上有名……」
金榜題名,狀元及第,都和我沒有關系了。
我只想要那封和離書。
眾人沒有注意到我,還在爭論。
衛小將軍下聲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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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,這不是為不為的問題。
「是顧子瞻,他已然娶妻。」
陸楠漪一噎,氣勢了下去。
衛小將軍再次手,想去拉陸楠漪。
快到陸楠漪的一瞬間,又被顧子瞻攔下。
衛小將軍不悅。
顧子瞻按住衛小將軍的手,聲音干沙啞,話說得結:
「衛許,我會……和離,給楠漪……給楠漪一個代。」
聲音不大。
卻一字一句聽得真切。
被風裹挾著吹遠。
我站在院外。
看顧子瞻寫下和離書,換衛小將軍寫下和離書。
這字怎地寫了那般久?
落在上的槐花怎麼也弄不完。
拂了一還滿。
我走進院中時,在場的三人都愣住。
我安靜拿過那份屬于我的和離書。
進屋,鎖。
收拾包裹。
不想等七日了。
一日都不想等了。
在這里只會囿于困境。
外面還在說話。
過木窗。
我不想再聽。
只是想著要收哪些東西。
指尖的抖逐漸歸于平靜。
等聲音落下時,東西也已收清。
油燈的油恰巧見底,自然滅了去。
我闔上眼。
將一切都拋卻。
夜來暴雨,將我驚醒。
我想,明日的路恐是難行。
可縱使再艱難。
也要前行。
8
睜眼,天已然大亮。
我起穿。
推開門,第一眼闖眼簾的是,刺眼的。
直到一聲低低的「娘子」,我才注意到顧子瞻立在門邊。
這還是顧子瞻第一次喚我「娘子」。
往日求了許久,都沒如愿。
沒想到和離后反而聽到。
可笑造化弄人。
世事常與所愿相違。
我了包裹,一派云淡風輕:
「顧公子,我們已經和離了。
「以前,你我問青,現在這般稱呼,也不合適。
「你和其他人一樣,我李娘子罷。」
顧子瞻僵住,抖了一下。
我這才注意到顧子瞻渾。
上的水伴隨屋檐的水滴落。
濺起一圈圈漣漪。
若是往日,我必然心疼,燒熱水催他沐浴,熬姜湯為他驅寒。
可如今和離。
求的是一別兩寬。
呀,怨呀,是我一意孤行。
縱然被辜負,也怨不得他人半分。
我垂下眉睫,低聲開口:
「我走了,今后照顧好自己。」
我邁開步伐,卻被顧子瞻抓住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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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子瞻的手在雨夜生了涼意,到我時帶著抖。
「別走!」
「問青,求你別走。」
我想扯出手。
卻被顧子瞻抓得更。
顧子瞻的聲音嘶啞,染上幾分哀求:
「我并不是真的想同你和離。
「昨夜,只是我為了護住楠漪的權宜之策。
「只有我寫了和離書,衛許才會寫。
「我打算趁衛許離開后撕了的。
「我不曾想到,你就在外面。
「問青,我心里有你,我不想同你和離。」
可是在哪里呢?
我看不見。
所以我不愿回應。
顧子瞻看見我的無于衷,苦苦解釋:
「我從未打算過和離另娶,我早就放下楠漪了。
「只是楠漪父母已經過世,我憐孤苦,所以諸多照應。
「我對真的是兄長對妹的庇護。
「是我錯了,不該用這種事作假。
「你把和離書拿出來,撕碎了,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?」
我搖頭。
「不好。」
這條路,我走得太久。
顧子瞻從前不是沒有保證過,但從沒有兌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