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敢再信。
顧子瞻慌了神。
突然,他不知想起什麼,扯開角,出苦的笑:
「對,我去給你買桃花。
「吃了,就不生氣了。」
可哪還有什麼桃花?
我任由顧子瞻拉著我走了很遠。
到了糕點鋪子。
有人告訴顧子瞻:
「這兒的老闆因為欺辱小姑娘,昨日進了衙門、挨了板子、流放了。」
沒有桃花。
顧子瞻變得越來越慌張。
他重復念著:
「沒事的,問青。
「沒有桃花,還有很多東西,我都沒有買給你。」
那一天,顧子瞻帶著我走了很多地方。
比我們婚的兩年間加起來都要多。
我們去找布料,去找簪子,去找泥人娃娃。
云州不富庶。
顧子瞻也不富庶。
找不到,也買不起比當年我相中那匹布更好的料子。
首飾攤子的釵環普通。
挑來挑去,都沒找到合心的。
但顧子瞻還是買了很多。
近似瘋魔一般散盡錢財。
「問青,你先將就幾日,我以后一定會給你買更好的。」
顧子瞻還買了一個極像我的泥人娃娃。
顧子瞻把泥人娃娃小心翼翼捧在口,說要把家里像陸楠漪的那個娃娃收起,把像我的娃娃放在像他的娃娃邊。
可是,這個娃娃看起來快要哭了。
和以前顧子瞻書房里那兩個笑著的娃娃一點都不相配。
顧子瞻笑得比哭還難看:
「問青,我們回家,回家好不好?」
顧子瞻的手還攥住我的手腕。
在執念的拉扯中,有些泛紅。
我告訴顧子瞻:
「我不想要這些。」
顧子瞻自欺欺人地喃喃自語。
「沒事的,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,我們一定會買到你想要的。」
我不清楚顧子瞻為何突然轉變。
我卻不想回頭了。
我拍掉了顧子瞻手里的泥人娃娃。
剛做的娃娃來不及曬干,砸在路上,變認不清是什麼的一團。
我狠狠踩上去。
「顧子瞻,我們和離了!
「沒有回頭的余地!」
顧子瞻有片刻的靜止。
再出聲,沒有任何的惱怒,依舊像剛才一樣的溫聲細語。
顧子瞻拉著我折回去。
「不喜歡這個也沒事。
「我們再做一個就好了。
「問青,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對,不該對你冷淡。
「從今往后,由我來照顧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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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做什麼都行,只要你開心。」
顧子瞻了風寒,聲音越來越沙啞,可依然在孜孜不倦地解釋。
「問青,昨天你拿走和離書后,衛許說了你諸般好,嘲諷我『負心多是讀書人』,還說我一定會后悔。
「我不敢解釋,怕打了計劃。
「其實,我從下筆的那一刻就開始后悔了。
「我不該不同你商量,忽視你的,用我們的婚約去做賭注。
「你拿走和離書的一瞬,我都快演不下去了。
「但是我又怕衛許反悔,只能先穩住衛許。
「後來我去敲門,發現你早早睡下。
「你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。
「我突然想起,你之前也說過要和離。
「你不是嚇唬我。那句『和離』不是娘子惱怒夫君后的嗔,你是真的想要離開。
「我好害怕你一走了之,就在門口守了一夜。
「你背著包裹出來時,是我此生最慌的一次。
「我怕以后再也見不到你。
「還好,我抓住了……」
顧子瞻的聲音越說越小。
越說越小。
最后,顧子瞻問我:
「問青,我真的抓住了嗎?」
手腕還在顧子瞻手里。
我能到他的后悔和痛苦。
我依舊不想回頭。
布料不要。
簪子不要。
顧子瞻也不要。
阿娘生前總說我犟,認準的理兒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9
那天夜里,顧子瞻無視我的回答。
強行將我帶回了家。
我死死抱手里的包裹,和顧子瞻在屋枯坐。
油燈里的油沒人來添。
燃不了。
只有月幽幽。
蟲鳴聲聲。
我不知何時睡下。
醒時,顧子瞻已經不見了。
包裹還被我護在懷里。
我查看。
和離書和銀票,還有錦年給的碎銀都在。
我松了口氣,背上包裹,想要繼續離開。
走出門,顧子瞻坐在槐樹下。
旁邊擺放著燒餅和羊湯。
見我醒來,顧子瞻眼睛一亮,地送上前。
「娘子,我已經讓楠漪離開了,這里以后只有我們。
「我怕你跑了,只能托人去買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說的那家。
「你快嘗嘗看,喜不喜歡?」
我再次提醒顧子瞻:
「顧子瞻,我們和離了。
「還有,我從來都不喝羊湯。」
顧子瞻的失落從眼睛里溢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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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:「對不起。」
阿娘死后,阿爹也說過同樣的話。
「對不起。」
總是太遲。
10
當年,我毅然決然和阿爹決裂。
自然也不會為顧子瞻回頭。
這方天地,困不住我。
顧子瞻不愿放我走。
我高聲嚷,引起了鄰里的注意。
他們出來看時,我趁推開顧子瞻跑了出去。
我站在院門外,將話挑明:
「諸位街坊鄰里見證,我李問青和顧子瞻顧公子已經和離,從今往后,男婚嫁,各不相干。」
我手里的和離書寫得明明白白。
最后的落款連縈帶繞。
眾人看得清楚,那是顧子瞻的名字。
顧子瞻丟掉了往日矜持,沖過來想搶和離書。
「不是,我沒有真心要寫。
「問青,撕了它。
「求你,撕了它。」
被屠夫攔住。
屠夫將近八尺,小山一樣擋在我前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