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當我隔著幾丈遠,親眼看見季明慎與一貴談天說地時,我呆住了。
那貴十六七歲的景,一裳,髮髻釵環叮當作響。
他二人四目相對,眼底似有愫涌。
才子佳人,好生惹眼。
就連春也不及這一幕。
他們在談論詩詞歌賦,而我,一竅不通。
我手里提著食盒,明明再走十來步,就能見到季明慎,可腳下如灌鉛,無法彈。
我自慚形穢。
季明慎在我面前時,從沒有這般笑過。
我還以為,他素來寡言語。
原來……
是他無話同我說。
心尖像被人劃開了一道口子,又潑上了一碗老陳醋。
酸得很。
我的家……像是被人了。
我不敢上前,甚至不敢讓季明慎知道,我來過。
春風有些涼,刺得我眼眶潤。
我是個怯弱膽小鬼,轉頭就跑。
迎面剛好撞見目睹一切的趙慕,他搖著折扇,神意味深長。
我上了馬車,趙慕也跟了上來。
見我不停落淚,他嘆了口氣,「那子是季兄老師的千金,他二人算是同門師兄妹。你莫要多想。不過……話說回來,師兄妹之間最容易投意合。」
我一噎,睨向對面的男子,「你……」
有這麼安人的麼?
我哭得更厲害。
不多時,就開始嚎啕大哭。
沒人能明白我的。季明慎于我而言,不僅僅是心上人,他更像是我長久以來的寄托。
哭聲引來不看客。
趙慕連忙哄我。
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。
趙慕焦頭爛額,「別哭!再哭就把你扔下去!」
緒失控,我終于敢說出心聲,已經沒辦法繼續欺騙自己了,「他不需要我了,也不想吃我做的長壽面了,嗚嗚嗚……家沒了……」
趙慕命馬夫趕路,又將食盒奪了過去,「別哭了,丑死了!小爺需要,小爺吃總行了吧!」
趙慕當真開始大口吃面。
我呆愣一瞬,他吐詞不清,「今日也是小爺的生辰。」
5
趙慕吃完長壽面時,我也哭累了。
我又不笨,豈會不知,季明慎他……不想要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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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慕擱置下食盒,掏出錦帕,慢條斯理的拭角,他像是一眼看穿了我,「你還是早日換個男人嫁吧。」
太久的緒再度發,我踢了眼前人一腳,他呵笑一聲,「你這人,怎不知好歹?」
我不知前路在哪里,又開始哭。
人在失去寄托后,當真無法那麼快就恢復。
我一腦的說出心想法,「我出生不好,也只認識一些字。我不通詩詞,更不會琴棋書畫。像我這樣的子,又豈能比得上家小姐?我總不能去死纏爛打。我……我本就沒人要,才會被人牙子數次轉賣。」
一下吐出所有自卑,瞬間,倒也覺得舒坦了。
這就是我,季明慎口頭上的養媳。
無無聘,我拿什麼要求季明慎娶我?
就算他要娶我,可以后呢?
我無法與他紅袖添香。
我一個勁地落淚,想到從前相依為命的日子,不舍又不甘。
趙慕不住的搖著折扇,「夠了!小爺邊從不養閑人。能留在小爺邊的,也都不是無用之輩。」
我的鼻孔忽然冒出一個泡泡,此刻也顧不得窘迫,「我也能有用?」
趙慕大馬金刀的坐在我面前,吊兒郎當,「自然。」
我問:「我能有何用?可我一無是。」
趙慕目從上掠過,不知怎的,他又撇開視線,折扇搖得更快了些,「咳……那倒也不是。從今日起,在我邊侍奉,我自會教你。」
我懵懂地點頭,并未往其他方面去想。
畢竟,墨畫與墨書那樣的人,都不了趙慕的眼,我充其量只是被當做婢。
能學會大戶人家下人的本事,也是極好的。至日后可以謀個生路。
自這一日起,趙慕先教我泡茶。
我用了一個月時間,學會辨別各種茶葉。
原來,泡茶看似簡單,卻也有門道。
溫杯、投茶、潤茶、沖茶、出湯、分茶……皆有講究。
不知不覺,我逐漸可以靜下心來,也不會總是想到季明慎。
趙慕品著我泡出來的茶,點頭贊許,「不錯。不愧是我教出來的人。」
除卻茶藝之外,我也跟著墨畫與墨書,學會了梳妝打扮,會盤京都盛行的各種髮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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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慕不允許我吃太多,每頓只能吃七分飽。
又過了一個月,當我換上簇新的桃花裳時,我差點認不出鏡中人。
原先在日頭下曬黑的,已經白里紅。
面頰也圓潤了不。
腰一掌可握。
唯一讓我焦灼的是,口著實有些惹眼。
趙慕不允許我躬走路,命人用一青竹固定了我的后背,著我直腰桿。
趙慕一邊搖著折扇,一邊品茶,看著我在院中來回走路,「小爺邊的人,不準對任何人卑躬屈膝,給爺直腰桿。」
我著實窘迫,可礙于趙慕的威,我只好著頭皮練習走路。
6
日頭開始烈起來。
墨畫捧著一堆回到丫鬟房,嘟囔道:「公子也不知怎麼了?今年讓咱們院里的人,都換上高領的。」
我暗暗吐了口濁氣。
幸虧換了高領,不然,我這段當真沒臉見人。
桃花塢的張寡婦總說,像我這般段的子,都是見不得的浪。
我才不浪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