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,沒有我纏著他,他對冉夢憶心,應該會更快一點吧。
我一直自詡是個有行力的人。
如果看到了我不喜歡的未來,我會努力修正,讓一切都盡量按照我的預期發生。
但是這一次,完全反過來了。
我坐視最壞況的發生。
我越來越往徐越青的學校跑了。
兩所學校距離五站地,明明很遠,為什麼我從前覺得很近?大概是因為要去見我的人,所以忽視了距離。
但不知為何,溫述越來越多往我這邊跑。
甚至不知道他怎麼求了老師,一周有兩三天的時間待在我的組里,甚至還想蹭我們的組會。
我有點嫌他不懂規矩:「你當這是串門子呢?你自己沒導師沒師兄嗎?」
溫述懶洋洋地說:「可是我覺得學姐的思路更適合我。」
雖然不請自來有點冒犯,但他腦子靈活,干活麻利,確實不惹人煩。我也就順勢留下了他。
有一日,溫述看到了我的初試合格名單。
他詫異:「我還以為學姐會留在京市。」
我嗯了一聲,沒理他。
溫述看了看我,言又止。
我可以猜到他想提示我什麼,但我沒有回應。
溫述的手機震了一下,他瞥我一眼,出去接電話。
我去接水的時候,不小心聽到了他的聲音。
他語氣冷:「遷就?呸!老子早八輩子做完了我的部分,為什麼要遷就的時間?」
「那就讓徐師兄幫做唄。反正他有眼無珠,就收拾爛攤子。」
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,他氣沖沖地又回了一句,
「對,我就是對有意見。好好一個實驗室被搞得烏煙瘴氣,我早看不順眼了。」
電話掛了,他還站在原地,一臉的打抱不平。
溫述聰明,心思也很細膩。現在回想起來,冉夢憶對徐越青的好,他很可能是第一個發覺的。
實驗中頻頻出現的小錯誤、百教不會的基礎技能、丟三落四的壞習慣,是拉進與徐越青關系的小心機。
在察覺到我「提點」之后,又順水推舟答應了謝的追求,功讓我放下了警惕。
我只能說,做得不錯。
短短幾個月而已,真的打敗了我和徐越青十幾年的過去。
雙眼通紅的我,和溫述撞了個滿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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饒是他機靈,現在也慌了手腳:「學姐!你哭什麼?」
14
我茫然地抬手抹了下眼角,并沒有淚水。
我其實很哭,一丁點小事就能讓我流淚。
小時候氣,沒考第一名,我哭。
布娃娃的扣子掉了,我也哭。
徐越青沒有把冰淇淋的第一口分給我,我也會掉淚。
但是這次分手,我決定不哭。
第一名,布娃娃,冰淇淋,都是很好的東西,值得我哭。
徐越青不值得。
我問溫述:「你能幫我個忙嗎?把你和冉夢憶不和的事再鬧大一點,我想讓徐越青再安安。」
溫述怔了片刻,回過神來。
「學姐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對啊,」我笑了笑,「這樣,我就有理由跟他分手了。」
現在唯一的問題是,什麼時候分手比較合適?
最近在忙論文答辯,導師也在不停派活兒給我,何況我還得準備復試。
這是我度過最漫長的幾個星期。
很多次,焦慮和無助攥住我的心,我會有一種「你在堅持什麼」的錯覺。
這個世界有它獨到的運行方式。
古往今來,專一的都是奢侈品。
甚至我自己的媽媽,在目睹爸爸和同事拉扯數年之后,最后也選擇了忍氣吞聲。
那我為什麼不能睜一只閉一只眼呢?
但是,我不想勉強自己。
為了排解力,我幾乎是住到了實驗室里,不分晝夜地趕進度。
我幾乎只做三件事:寫文章,吃零食,掉淚。
寫累了,就吃點東西,吃夠了,就哭一會兒,哭累了,再打開電腦繼續寫。
太升起來的時候,我在衛生間看到自己哭腫的眼睛,會打心眼兒里說一句:好丑啊。
可是文章還是要寫。
頭又開始疼了。
長期熬夜,焦慮,空腹,讓這個老病來勢洶洶。
疼痛到了難以忍的程度,我拉開手包吞了顆藥,然后繼續寫。
仿佛是在向世界證明,我沒有失敗。雖然弄丟了,可是我還有事業,還有理想。
曾經我想同時擁有它們。
但終究是我太貪心了。
貪心的人類要到懲罰,不是嗎?
很多次,我差點以為自己撐不下去了。
尤其在我刷到冉夢憶的某書帖子時。
我蓬頭垢面地寫材料時,在「打卡夜跑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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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毫無形象地敲鍵盤時,給實驗室的師兄們買茶。
我有點悲哀地想:人和人怎麼不一樣呢?我自己也有師兄,我明明也可以撒個的,我不認為自己如果靠臉,會比冉夢憶遜幾分。
可是,人和人真的不能一樣。
幸好悲觀的念頭并沒有停留太久。
幾周后,我終于看到了曙。
在我拿到了某高校擬錄取結果的時候,我也等到了分手的良機。
我和徐越青一位共同的鄰居姐姐到京市出差,我陪玩了一整天。
姐姐也算是看著徐越青長大的,按理來說,他也該個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