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及恩師,周鴻遠明顯高興起來,他輕快道:“老師昨日很高興,他還說能娶到眉娘是我的福分。”
這話像是周鴻遠故意說來哄開心的。
雖然有些明顯,姜的心還是好了些,又和周鴻遠聊了幾句,這才出門去豆腐鋪。
天還沒有大亮,晨霧濃得只能看到幾米開外的事。
這條路姜走了數百次了,早就悉得不行,一心顧著豆腐,本沒有發現有人一直跟著自己。
快到豆腐鋪的時候有一段上坡路,姜推著有些吃力,這次剛發力,突然覺重量減輕,偏頭,才發現裴景川不知何時來到邊,正抓著推車把手幫往上推。
靄靄的晨霧中,裴景川的頭髮沾染了不珠,他的臉好了很多,眉眼仍是清冷的,姜了眼睛,仍覺得不可思議。
裴景川怎麼會幫推車?
“我自己來吧,公子的風寒還沒痊愈呢。”
姜不敢勞駕裴景川,裴景川沒有應聲,也沒有松手,默默地幫把車推進鋪子里。
裴景川并沒有要走的意思,姜也不敢趕他走,但一會兒客人就要來了,他在這里實在是太礙眼了。
姜想了想問:“公子吃早飯了嗎?我知道有一家包子鋪很好吃……”
“我了自己會去買吃的,用不著你心,忙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姜不敢表現出不愿,和往常一樣把東西拿到柜臺上擺好。
鋪子不大,豆腐也只有一推車,但一個人還是忙活了好久才弄好。
紅日躍上樹梢,晨霧散了些,街角豆腐鋪并未開門,過門,約可以看到兩個人影。
姜提了水給裴景川和自己洗手。
豆腐鋪不大,后面沒有院子,為了方便,姜一般關鋪子之前都會從別打些水放在這里備用。
大冷的天,桶里的水結了冰,姜用給客人煮豆花的小爐子加熱了才給裴景川用。
裴景川坐在平日歇息用的木樁上,木樁太矮,他坐得有些憋屈,但氣場太強,整個鋪子都顯得仄起來。
他靜靜地看著姜,見手上的凍瘡又嚴重了些,問:“手都這樣了,你就沒買點兒藥?”
“買了的,在家里。”
姜垂著眸,謊話張口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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凍瘡藥貴的,每日干活,總是在冷水,便是了藥也沒有用,索就不浪費藥錢了。
裴景川想到姜在花樓時的樣子,再看到現在的模樣,口悶得厲害,語氣也跟著冷下來:“開豆腐鋪這麼累,怎麼不找個輕省點兒的活?”
姜淡淡道:“我不會別的,只會做豆腐。”
花樓教的都是討好男人的手段,裴景川不覺得姜的話有什麼問題,把鋪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又問:“怎麼不買個大一點兒的鋪子?”
這鋪子不僅小,地段也不是多好,實在不了裴景川的眼。
誰不想買個好一點的鋪子賺錢多又輕松呢?
但做生意都是需要本錢的,上上下下疏通關系更需要打點。
姜的腦袋垂得更低,低低道“我沒那麼多錢。”
“怎麼會沒錢?”
裴景川皺眉。
他對姜向來大方,後來費盡心思哄他開心,他送了不好東西,隨便一樣當出去也能換個上百兩,這樣的鋪子能買數十間。
裴景川以為姜是財不外,沒想到竟然沒錢,那些東西都去哪兒了?
姜低聲說:“老鴇管得很嚴,樓里姑娘得的打賞要被走八,我被賣進來時只值五兩,卻要花三千兩贖,去府籍需要銀錢打點,從瀚京到祁州,一路吃住也要花錢,到祁州時,我上只剩了不到二十兩銀子,那場大病又花去近半。”
病好后,姜花了三兩銀子買下這個鋪子,剛回本,就嫁給了周鴻遠,這大半年來,家里的花銷都是在出,豆腐鋪賺的錢本不夠用,連手里那點兒老本都搭進去不。
確實沒什麼錢了。
裴景川沒了聲音,看著姜的眸子漆黑如墨。
姜失蹤后,他第一時間把花樓翻了個底兒朝天,那老鴇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,一口咬定是姜以死相才給贖的。
他的心思都放在把人找回來這上面,本沒有想到會問姜要這樣高的贖金。
難怪那個時候姜每次見他都拐著彎兒地問他要賞,一副見錢眼開的模樣,若非如此,本攢不夠贖的錢。
晨霧散去,從門進來的越發的亮,那道著裴景川的臉頰照出后面斑駁的墻,裴景川的神反而越發晦暗不明,良久他問:“所以是為什麼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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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裴景川一直覺得姜是為了錢。
因為有錢,才敢嫁給周鴻遠這樣的窮書生過日子。
哪怕的臉和手都飽經滄桑,他也覺得有恃無恐。
可現在說沒錢。
做了那麼多,不惜得罪他,最后什麼都沒有得到,甚至險些死掉。
圖什麼?
姜握拳頭,某些可怖的畫面洶涌而來,整個人都控制不住有些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