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剛要道謝,府門突然打開。
江離面沉地站在那里,袍下擺還沾著泥水,顯然剛從別院匆忙趕回。
「悠然!」
他快步上前,目在我與裴皓然之間來回掃視:
「你怎麼……」
話到邊又咽下,顯然不愿在外人面前提及別院之事。
裴皓然行了個平禮:
「江侯爺。」
江離勉強回禮,卻掩飾不住眼中的警惕:
「裴大將軍?你怎會與子同行?」
「路上偶遇夫人淋雨獨行,順道相送而已。」
裴皓然語氣平淡,卻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:
「江夫人似乎了不小的驚嚇。」
江離臉一僵,手就要拉我:
「多謝將軍,子自有本侯照顧。」
我避開他的手,向裴皓然福:
「多謝將軍相送。」
轉便往府走去。
江離跟上來,低聲音質問:
「你為何要去別院?又怎會認識裴皓然?」
我在廊下站定:
「侯爺不如先解釋,林晚是誰?」
「又為何說我是『替代品』?」
江離面驟變,手想我的肩,被我側躲開。
3、
我渾滾燙,仿佛被投了火爐。
那日的雨水帶走了我最后一僥幸,也帶來了連日的高燒。
「夫人,該喝藥了。」
夏枝扶我起,藥碗里升騰起苦的熱氣。
我勉強吞咽,頭像堵著一團棉花。
「侯爺呢?」
夏枝眼神閃爍:
「侯爺他說……朝中有要事,晚些再來看您。」
這「晚些」已是第三日。
我閉了閉眼,藥在舌留下揮之不去的苦味。
恍惚間,記憶如走馬燈般閃現:
江離書房里的荷包,城南別院相擁的影。
林晚的那句「替代品」……
「夏枝,」
「去我妝臺下取那個紅木匣子。」
匣中放著我過門時帶來的嫁妝單子和幾封家書。
手指抖地翻出一封舊信,是父親生前所寫:
「……江家與林家原有婚約,奈何林家式微,沈公轉而求娶我兒……」
紙頁在手中簌簌作響。
父親早就警告過我,可我當時對江離一見傾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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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!您的手在流!」
我低下頭,這才發覺指甲不知何時掐進了掌心。
夏枝慌忙拿帕子給我拭。
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「姐姐這是怎麼了?聽說已病了好幾日,晚兒特來探。」
一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林晚著杏紅襦,發間的金步搖隨著的步伐輕晃。
刺得我眼睛發疼。
手中捧著一個錦盒,笑意盈盈地站在我榻前。
夏枝立刻擋在我前面:
「林小姐,我家夫人需要靜養……」
「夏枝,」
我強撐著坐直子:
「既然林小姐專程來訪,豈能怠慢。」
林晚將錦盒放在床邊:
「這是上等的燕,最補子。」
「離哥哥常說姐姐弱,需要好好調理呢。」
故意加重了「離哥哥」三個字。
「多謝林小姐的好意。」
我面無表道:
「不過江府不缺這些,林小姐還是留著自己用吧。」
輕笑一聲,自顧自地坐在我榻邊:
「姐姐別見外。畢竟……我和離哥哥遲早是一家人。」
低聲音。
「其實這三年,離哥哥每次去城南別院,都是與我在一起。」
我口一陣絞痛。
「林小姐今日來,就為了說這些?」
「我是來勸姐姐的。」
把玩著腕上的玉鐲:
「姐姐是聰明人,何必守著一段沒有的婚姻?」
「離哥哥心里裝的是誰,姐姐現在應該清楚了吧。」
我死死攥住被角:
「那為何三年前他不直接娶你?」
臉一僵,隨即又笑起來:
「因為當時林家遇難了啊。」
「可現在不同了,我叔父升任吏部侍郎。」
「離哥哥自然不必再委屈自己……」
忽然湊近:
「對了,姐姐知道嗎?」
「你一直沒能有孕,是因為離哥哥在你的茶里……」
「滾出去!」
我抓起藥碗砸在地上。
林晚驚跳起來,隨即又恢復了假惺惺的表:
「姐姐別怒,養病要。」
「反正……來日方長。」
轉離去,留下一室令人作嘔的脂香。
我劇烈咳嗽起來,頭涌上一腥甜。
夏枝慌忙拍我的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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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人別聽胡言!侯爺他……」
「不必說了。」
我去角的:
「去請張大夫來,就說我病加重了。」
夏枝離去后,我癱在枕上,淚水終于決堤。
原來我不僅是個替代品,這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。
江離竟狠心到連子嗣都不愿給我。
是怕有朝一日休妻時多一層牽絆嗎?
4、
不知昏睡了多久,醒來時屋已點起燈燭。
張大夫正在外間與人低聲談。
「……夫人郁結于心,加上風寒,需好生調養。」
「這是大將軍府送來的雪山靈芝,最是滋補……」
我心頭一跳。
大將軍府?裴皓然?
夏枝端著藥進來,見我醒了,連忙上前:
「夫人覺如何?」
「大將軍派人送了好些珍貴藥材來,還附了封信呢。」
從袖中取出一個素白信封。
信箋上是力紙背的字跡:
「聞夫人染恙,特備薄禮,助康復。」
短短一行字,我讀了又讀。
與江離的冷漠相比,這份來自陌生人的關懷更顯珍貴。
「夏枝,大將軍還說了什麼?」
小丫頭猶豫了一下:
「送藥來的侍衛說……」
「說大將軍三年前在您大婚那日,曾在江府外站了一整夜。」
我怔住了。
三年前?
那時裴皓然應該剛大捷歸來,正是風無限的時候,為何……
「還有……」
夏枝低聲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