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一口氣,我彈起最悉的《關三疊》。
或許是太張,第三段時我的手指突然一,彈錯了一個音。
亭中立刻響起幾聲輕笑。
我耳發燙,手指更加不聽使喚,接連又錯了幾。
「看來傳言不可盡信啊。」
皇后側的一位妃子譏誚道。
我得幾乎抬不起頭。
卻在這時聽到一聲清越的杯盞相擊聲。
抬眼去,裴皓然正將酒杯放回案上,目沉靜地看著我。
「《關》本就有三疊七轉之說,江夫人方才的變奏。」
「倒是讓臣想起了北疆軍中流傳的版本。」
他聲音不高,卻讓全場都安靜下來:
「夫人可否繼續?」
我怔了怔,旋即明白他是在為我解圍。
定了定神,我順著他的提示,將錯就錯彈了一曲北疆風格的《關》。
雖然不算妙,卻也別有一番風味。
曲終時,皇后滿意地點頭:
「果然別致。」
「裴將軍見多識廣,江夫人也是冰雪聰明。」
我松了口氣,退回座位時對上裴皓然贊賞的目,心頭莫名一暖。
而江離的臉卻更加難看了。
宴席過半,林晚果然獻舞助興。
腰肢,舞姿翩躚,引得滿堂喝彩。
江離目不轉睛地看著,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。
「江侯爺與林家小姐真是郎才貌啊。」
席間有人奉承道。
林晚跳完舞,故意走到我們席前:
「離哥哥,我跳得如何?」
額上沁著細汗,雙頰緋紅,一副憨模樣。
江離竟親自給倒了杯酒:
「很好。」
我如坐針氈,正想借口離席,卻聽林晚又道:
「姐姐別介意,我和離哥哥從小就這樣親近。」
眨眨眼:
「說來姐姐嫁江府三年了,怎麼還沒好消息呀?」
「我認識一位婦科圣手……」
「晚兒!」
江離出聲制止,卻已經晚了。
席間頓時一片寂靜,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我上。
不能生育對子而言是莫大的恥辱。
林晚這是存心要我在眾人面前難堪。
我低聲回答:
「多謝林小姐關心,不過我與侯爺并不急于子嗣。」
「是嗎?」
林晚故作天真:
「可離哥哥明明很喜歡孩子呀。該不會是姐姐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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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夠了!」
一聲冷喝打斷了。
出人意料的,發聲的竟是裴皓然。
他面冷沉,目如刀鋒般掃過林晚:
「皇后娘娘壽宴,林小姐還是謹言慎行為好。」
林晚臉一白,到江離后。
皇后也察覺氣氛不對,適時宣布移駕賞花。
我趁機告退,獨自走向花園深。
假山后有一僻靜的小亭,我坐在石凳上,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落下來。
「用這個吧。」
一方素帕遞到我眼前。
我抬起頭,裴皓然不知何時站在我面前。
他逆而立,高大的影將我完全籠罩住。
「多謝大將軍方才出言相助。」
我接過帕子,沒有淚,只是攥在手中。
他在我對面坐下,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:
「江夫人不必言謝。」
「五年前在北疆風雪中,若非夫人相救,裴某早已是枯骨一堆。」
我微微一怔:
「大將軍言重了。當時不過是給了件棉襖,半塊干糧……」
「對夫人是舉手之勞,對裴某卻是生死之恩。」
他目灼灼地看著我:
「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。」
我心頭微,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。
那年隨父親赴任途經北疆,風雪中遇到一個滿是的年輕士兵。
我給了他食和保暖的。
還讓隨行大夫給他包扎。
臨別時,他將一枚殘缺的銅錢掰兩半。
一半給我,說日后必報此恩……
「那半枚銅錢……」
我喃喃道。
「我一直隨攜帶。」
裴皓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,倒出半枚生銹的銅錢。
「夫人可還記得這個?」
我鼻尖一酸。
當年隨手為之的善舉,他竟銘記至今。
而我傾心相待的夫君,卻視我如敝履。
「悠然!」
江離的聲音從遠傳來。
裴皓然迅速收起銅錢站起:
「夫人保重。若有需要,裴某隨時在。」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轉離去。
江離怒氣沖沖地闖進亭子:
「你在這里做什麼?裴皓然為何與你單獨相?」
我干眼淚,平靜地看著他:
「大將軍只是路過,見我傷心,安幾句罷了。」
「安?」
江離冷笑。
「他看你的眼神,瞎子都看得出來不對勁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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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何時與他這般稔了?」
「江離,」
我直呼其名:
「你與林晚當眾卿卿我我,卻來質問我與旁人說話?」
他臉一變:
「晚兒只是子直爽,不像你整日端著個臉,看著就倒胃口!」
「是嗎?」
我站起,與他平視:
「那當初為何要娶我?就因為我這張臉像你的好表妹?」
江離被我激怒,口而出:
「若不是你這張臉像晚兒,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?」
「柳家早已式微,娶你不過是為了……」
他突然住口,但已經晚了。
我如墜冰窟,渾發冷。
雖然早已知曉真相,但聽他親口說出,仍是痛徹心扉。
「為了什麼?」
「為了我父親留下的那些人脈?」
「還是為了做給朝中看,你江侯爺不忘舊?」
江離面晴不定,最后甩下一句:
「回府再說!」
便大步離去。
我獨自在亭中又坐了很久,直到夏枝焦急地找來。
「夫人,侯爺已經先行回府了,留話說讓您自己回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