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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鶴明也意迷,任我施為。
可誰知,要關頭,他卻矜持起來。
「不行,現在不合適。」
隨后他不僅落荒而逃,自這天后,還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出現,隔壁院子也空的,很久沒有煙火氣。
如此我篤定。
他說的不合適應該是嫌棄我是個寡婦,又覺得我不知廉恥,不想看見我到連家都不愿回。
他們書生素來迂腐固執,我不喜,這也是當初他材長相都滿足要求,又向我示好,我也無于衷的原因。
只是有些可惜。
顧鶴明做人夫還是很賢惠的。
冬去春來,江面破冰,我了這一帶年紀最小也最能干的打漁娘,不打漁郎對我暗送秋波,連片壯的腱子混著江面雪白的浪花,晃地人頭髮暈。
這就是人的快樂,快樂到我一次都沒有想起過容珩。
嫁漢嫁漢,穿吃飯,我挑了其中干活最賣力的打漁郎。
等婆上門那天,我推開院門,敲門的卻是闊別半年之久的顧鶴明。
他風塵仆仆,見到我的那一刻眼里出了些欣喜,又很快被悲傷掩蓋。
「聽說你要親了?」
「對啊!我馬上就要從這里嫁出去了,你不用再躲著我了。」
上次被弄地不上不下的窘迫還記憶猶新,自然對他沒什麼好臉,可我還沒發火,他卻先委屈了起來。
「你不是說最喜歡吃我做的飯嗎?你還對我又親又。」
搞得好像我始終棄一樣,我莫名有些心虛,又很快反應過來。
「明明是你嫌棄我,說我們不合適。」
說著,我氣上來,啪地一聲就要把他關在門外,他急之下竟不收手。
手指被夾地烏黑青紫,顧鶴明卻不曉得疼般只直勾勾盯著我,急道:
「不是的,我說的不合適是我們還沒有親就那樣不合適,你這樣好,我怎麼會嫌棄你。」
我哪里聽得進去,連忙抓住他的手查看。
「你怎麼不躲啊,你們書生就靠這雙手提筆寫字了。」
可聽到這顧鶴明都不甚在意,反握住我的手。
「你不要嫁給別人好不好?要嫁就嫁給我。」
沒得到答案,他竟屈膝跪下,抬頭仰著我,滿眼赤誠。
「求娘子疼我。」
我以為我聽慣了花言巧語,卻在此刻慌了心神,甩開他的手,步步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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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嫁過人。」
顧鶴明也不起,一跪一個前進,步步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騙了你,我不是寡婦,他沒死。」
我語氣急切,想要他停下來,他眉眼低垂,卻寸步不讓。
最后,我退無可退,向后倒去,卻被他一把撈進懷里。
我抵著他的膛,聲音發了。
「那人位高權重,恐有礙你的仕途。」
我很清楚,顧鶴明才貌雙全,清貴儒雅,絕非池中之。
若是與他做個水夫妻倒還好,若真婚配,我這樣的份和過往,遲早給他惹來大麻煩。
頭頂傳來一聲滿足的輕笑,顧鶴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「阿虞,你心里有我。」
9
隨后,他從袖子里拿出了張婚書,賜的,方那有留白,只要我填上自己的名字,就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。
顧鶴明坦白了他不是什麼書生,只是喬裝打扮查探一樁陳年公案,半年前是有了眉目,臨時回去復命。
我一下子警覺了起來,忙將他推開。
「你們這些當的,這麼喜歡戲弄我這個漁嗎?」
卻不小心疼了他的手指,立時投鼠忌,在他懷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任由他往我手心塞了個破舊的荷包。
那荷包磨損嚴重,仿佛被人了無數遍。
他說他四年前被人追殺,快要死的時候,是我給了他一個荷包,里面有三文錢。
顧鶴明驟然放開了我。
「你可能覺得我有些荒唐,阿虞,你做何選擇我都尊重,絕不強求。」
「但你若嫁我,我必定三書六禮,明正娶,這輩子只有你一人。」
聞言,我悵然若失,又心頭一團麻。
這荷包糙到把鴛鴦繡野鴨子的做工,確定是我的針腳無疑。
又聽到他甚至退了與丞相府千金的親事。
剛用軍功換了這一紙婚書,獲悉我要嫁人,馬上一刻不停歇地趕了回來。
我頭滾了滾。
「你貿然退婚,豈不害了人家姑娘?丞相府怎會放過你?」
顧鶴明低頭,腔震,倏爾溢出了聲輕笑。
他揶揄道:
「你放心,我說的是我有疾,再說了,丞相千金早有心上人,現在已經是準太子妃了。」
「只是我以后就很難嫁娶了,你可憐可憐我。」
他人是好,但我也不想徹底沒活,我想也沒想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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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啊!你不舉?」
這睜大眼睛呆傻的模樣倒惹得顧鶴明惱怒了起來,幽深的瞳孔里蘊釀著巨大的風暴。
他雙手背掩房門,朝我走來。
「我舉不舉,娘子試試不就知道了。」
窗外忽然狂風驟雨,隔著青紗賬我看到細雨化作金針刺破院子水缸里的小荷蓮蕊。
徹夜后,天乍亮,花不堪力,默默承著最后一波雨水沖刷。
真是可憐數滴菩提水,傾紅蓮兩瓣中。
他舉,他很舉。
等我從回京的帆船上下來時,兩條還是酸無力到站不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