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是道歉,陳瑾風的口吻也都高高在上。
他無奈地瞥了我一眼,「王醫生說了孕初期淋些雨沒事,不要賭氣好嗎?」
我疏淡地直視他。
不再像從前,連眼神都將他奉上高臺。
那場滂沱大雨,淋滅了我對陳瑾風最后的執迷不悟。
即使他現在頭髮、胡須恰到好,一剪裁得當的 loropiana 羊絨衫,得得猶如雜志新貴。
即使他初創的公司即將幾千萬融資,談吐優雅,能力優秀。
都毫無魅力可言了。
他見我好像真的生氣了,又循循善:「許嘉,這場融資我談了,你未來是上市公司的總裁夫人。」
「我們以后可以搬去市中心的別墅。」
陳瑾風俯輕拂我耳邊漉漉的發,低的聲音不容拒絕。
「快去洗個熱水澡,洗完就不會想了。」
他稔地拿我:「我你,許嘉。」
從前他只要施舍這句「你」,一切苦我都甘之如飴。
畢竟,在這本死人文學里,許嘉活著的目的就是「被」。
二十二歲前,許嘉為了被媽媽。
二十二歲后,許嘉為了被陳瑾風。
死后,最終得到了他們的痛悔與深。
我舒展眉心,輕輕笑了。
見狀,陳瑾風滿意地親吻我耳垂,「許嘉,你最乖了。」
我撇開臉走了。
不是乖。
只是覺得太荒誕,才笑了。
——所以,許嘉活著就是為了死后被人?
我不服。
4
清晨我又吐了,吐到涕泗橫流。
渾囂的痛苦與噁心,讓我在地上緩了半小時才扶墻出來。
我拿出吐司和士力架往里塞,再不吃點什麼覺要休克了。
陳瑾風推著登機箱從書房出來了。
他鼻子英,眉目深邃,頭髮胡子每寸都修剪到位。
穿的是淡卡其的亞麻西裝,易皺的面料被熨帖得平整筆。
這也是我昨天一早就為他準備好的。
和我這一褶皺的全面家居服,相形見絀了。
他邊扣腕表,邊自顧自地代:「許嘉,之前讓你簽的權轉讓協議和房產抵押協議,今天書會來取。」
仿佛,昨晚的大雨和離婚都沒有發生過。
陳瑾風對不利的事,都是息事寧人的態度。
他彎腰俯拿過我手里的巧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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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氣無奈:「許嘉,你不像蔣寧是大五,胖了不好看。」
「孕初期不要吃這些放縱,要對自己負責。」
負責?
我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過飯了。
孕反來得太快,吐膽水吐了三天,昨天檢查前還以為是腸胃炎。
非常虛弱,我有氣無力地低聲說:「陳瑾風,真的,我們離婚吧。」
陳瑾風擰起眉頭,「許嘉,你真的要為了昨晚淋雨這件小事就離婚嗎?」
轉而輕拂我耳邊碎發,笑得明朗:「乖,我這次飛完蓉城,回來肯定好好陪你,好不好?」
陪我,多大的恩賜。
可我實在沒有力氣和他爭辯。
陳瑾風拿過桌上我專門給他買的糖就走了,「你閨蔣寧嚨不舒服。」
看著他熱切離開的背影,我趕塞了三塊吐司。
胃實在絞痛得厲害。
當食從食道到達胃部,由衷地到簡單暴的幸福與充實。
滿足到想哭。
我也真的哭了——很久沒吃飽過了。
此時何的信息來了:【剛剛瑾風告訴我,你在鬧離婚。】
【你是不是懷孕就作?腦子不清楚?】
【還有,孕早期一定要注意飲食,不要豬,知道嗎?】
陳瑾風很會利用資源。
比如利用何來控制我。
我沒有怯懦地回:【知道了,媽媽。】直接關了手機。
又拿起一片吐司吃起來。
我這樣的易胖質,常年不吃飽才能達到他們好看的標準。
余瞥到自己蒼白瘦弱手腕,玉鐲瑩潤晃。
四十歲的我會因為常年吃和抑郁,瘦到這個鐲子幾乎能挽到大臂。
開車時手都覺得費力,最后失手被撞死。
我不想凄慘瘦弱。
我想健康想有力量。
我不要磋磨一生,就為了爛了的。
吃到最后,咸咸的。
5
吃到饜足后,又吐了大半。
無力地倚在沙發上,翻看那份權轉讓協議。
沒在一起前,我拿 60 萬投資給初創的鋒,占了 20% 權,轉讓的就是這部分。
當看到轉讓價 1 元,以及自己毫無猶疑簽下的名字。
我緩緩捂住臉,哧哧笑出聲。
當你不犯傻時,邊的一切都那麼值得細究。
我還以為陳瑾風不一樣。
六年前和他認識后,在我眼里他都是自信、理智、優秀又正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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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我大四考編失敗后,閨蔣寧介紹我去國企做外包過渡。
陳瑾風是我的上司。
他不吝嗇夸獎我,也從不評價我,會制止別人讓我做非分的工作,也在臨考時會讓我到點下班。
他更是第二個在媽媽何面前維護我。
工作第一年考編落榜了,何找到公司要求我回家專心備考。
刻薄說我一事無、無所事事、不思進取。
強勢地拽著我去人事,要求當場辦離職。
陳瑾風擋到我面前,彬彬有禮地說:「士,許嘉是我組員。就算離職,也要走正常流程。」
「你這樣對我們公司造損失,我們是可以告你的。」
「請您離開,不然我就保安了。」
何從來是過分的,但優秀、張揚、帶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