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這就讓李嬤嬤送來!」
沈灝說著,狠狠白了我一眼。
我扯了扯角。
只垂眼喝茶。
「崔氏,你若了什麼委屈,有什麼不滿意的,不妨直說。」
婆母坐在主座,一臉仁善地開口。
我算是明白了。
原以為喊來這麼些人,是要集眾人之力勸說沈淮之。
畢竟上輩子,我和他大吵過幾次之后,他清醒了些。
將杜稚送出府,待到位極人臣,無人再敢說他閑話時,才真正將娶進門。
不想只是將人喊來,攻訐我。
「是啊,母親最是深明大義,定會為嫂嫂主持公道的。」
是二房的弟媳。
「嘖,都說崔家賢德出眾,依我看,也不過如此。」
三房的三叔。
「怕是崔公死去多年,臨死前代的話都忘了。」
我爹臨死前代你們照顧我,也沒見有人記得啊。
「姨母,您是這侯府的主母,可不能不管事呀。」
是嗎?把我關去別院時,可沒人說一句我是這侯府的主母。
在場唱紅臉的,唱白臉的,一人一句。
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。
我一聲不吭。
只想著得跟云芝說一聲,下次再有人來,茶都不許奉了。
「崔氏!」婆母猛地一拍桌,「你究竟何意?!」
嚯,發脾氣了?
我繼續喝茶。
「目無尊長,態度輕慢,是主母該有的樣子嗎?!」
我眼皮都懶得抬。
「崔妙儀,你……你怕不是想……想……」
想什麼?
和離?
還真說對了!
茶盞在桌案上叮的一聲——
我抬首,站起。
10
「母親說得極是。」
「妙儀目無尊長,態度輕慢。」
「上不孝母,下不教子,無能治理侯府上下」
「請予妙儀一紙放妻書,讓妙儀歸去罷!」
我屈膝福,不等眾人反應,就喚云芝。
這幾日我早就準備好了。
眾人只知這些年侯府日子越過越好,卻不知我在其中花了多心。
接下來的幾年,是沈淮之仕途最重要的幾年。
用「花錢如流水」來形容毫不為過。
上一世,我幾乎補上自己的全部嫁妝,才堪堪夠用。
這次,這中饋,誰掌誰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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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當著眾人的面,將賬本全部給婆母。
喊來管家,將各庫房的鑰匙悉數歸還。
這些年手中的田契、地契、鋪面,也一并清點。
最后一個福:
「妙儀既無能耐,又無福氣,執掌侯府。」
「正逢侯爺娶新婦,母親必能尋得良人。」
「我與侯爺,便好聚好散,再生歡喜。」
偌大的院落,寂靜無聲。
頃,啪——
沈淮之砸了手中茶盞。
11
原打算來「會審」我的人,訕訕離去。
沈淮之留下來,發了很大一通脾氣。
他大約是想和我吵架的。
但我并不想同他吵。
不值得的人,多給一個眼神,都是在揮霍自己的生命。
「你莫要以為以『和離』為要挾,我就會讓步!」
「杜稚本侯非娶不可!」
我聳聳肩:「娶唄。」
「你我夫妻十幾年,想要和離?做夢!」
我癟癟:「那就不離唄。」
「你……」
沈淮之氣得手都在抖,最后一甩袖。
離開時幾乎將門都踹翻。
「夫人……」云芝又擔憂地湊過來。
我悠悠地倒了盞茶。
和離,哪兒那麼容易呢?
我父母早逝,我在京城無依無靠。
和離書須得沈淮之和婆母共同簽章。
可沈淮之今年剛任工部侍郎。
他若只是娶杜稚,尚可用顧念「兒時誼」來飾太平。
但他若為了娶杜稚,與我和離。
高低得被參幾本。
婆母呢?從府起就盯著我的嫁妝。
我父親只是無甚背景的太子太傅,我母親,卻是出了名的江南首富之。
我出嫁時,紅妝十數里,轟京城。
若和離,我豈不是要帶走那些已在侯府囊中的嫁妝?
這次當眾發難,我本意就只是想決絕地割出掌家權。
只是沒想到,還有意外之喜。
12
婆母竟然同意杜稚進門了。
據聞那日回去,在房中怒氣沖天:
「以為是誰?」
「我忠勇侯府,還離不了了?!」
第二日,就對沈淮之松了口。
我了解婆母。
大約和沈淮之一樣。
認為我眾目睽睽地提「和離」,是以此為要挾。
干脆反其道而行之,想倒我認錯。
可惜,算盤落了空。
李嬤嬤隔三差五地來「匯報」婚事進程,我不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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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灝隔五差六地來鬧一場,我無所謂。
婚禮那日,婆母臉難看極了。
尤其不知是哪個下人辦錯事,將帖子發到了杜稚的前夫頭上。
那前夫也是個妙人,竟還來了。
場面一度十分尷尬。
婚禮第二日,婆母便賭氣似的,當著我的面,將賬本、地契等一應給杜稚。
好。
再也不用拿自己的嫁妝補這一家子白眼狼了。
杜稚同上輩子一樣,人,甜。
沒幾日將婆母哄得眉開眼笑。
沈灝也十分喜歡。
畢竟,不會催他讀書,亦不會管他是否晚歸。
很快,我這方院落就幾乎被人忘。
沈淮之忙著與他的新夫人新婚燕爾。
沈灝忙著滿京城吃喝玩樂。
婆母忙著與新媳婦「同母」。
我呢?
夜晚降臨時,我換了裳。
從蔽的小門走出了侯府。
13
婆母慣來看不起我。
在眼里,盡管侯府已經有三代無人在朝中為。
那也是簪纓世家。
我父親雖是太子太傅,卻空有文人風骨,竟娶一個商戶為妻。
我這沾了商戶脈的,能侯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