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起向父皇告退,臨走前,看了地上的柳拂心一眼,將手帕丟給了他。
「吧,不面。」
心中格外平靜。
像一直以來下墜的石頭終于落了地。
我和柳拂心,大約就這樣了。
從前,駙馬一事是柳家求來的,更是柳拂心自己答應的,如今,要的是他,毀約的也是他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柳拂心說是為了仕途,實則只是用這個理由搪塞我,把我和我的份看得極輕,打心底里不尊重公主罷了。
能為與寧薇相守,不惜當眾做到這份上。
果然是真。
一片張里,門外有人踏了進來。
我和那人對視了個正著。
淡藍長衫,腰懸白玉,一張分外秾麗的臉,雙眸狹長,殷紅。
似風塵仆仆趕來。
他看見我,喚我聲殿下。
我愣愣。
急忙掩飾微泛紅的眼圈。
走不了了。
原是人還沒來齊。
5
冷下的場子因薛照玉的到來熱絡。
父皇高興地多喝了兩盞,母后也多說了幾句話。
「大將軍境外子可還安康?」
薛照玉含笑:「尚可,家父同樣掛念陛下甚久。」
薛照玉,薛大將軍獨子,自隨父鎮守邊關,每逢年關,將軍一家便會回來。
他同父皇聊得有來有回。
父皇臉和緩,讓地上的柳拂心起來。
柳拂心一言不發,沉默著回了座。
薛照玉坐在我旁的空位上。
我方知道,原是給薛照玉留的位置。
「殿下,別來無恙。」
薛照玉又同我說話。
我含糊應聲,攥了擺。
作為公主,自當敬重邊關來的薛世子,可薛照玉上的氣息我是有些怕的。
我糾結地了他幾眼。
邊關苦寒,迫人氣息是邊關將士們戍守廝殺得來的,是為國為疆更是為民。
我是一朝公主,不應當令將士心寒。
一番糾結之下,竟把自己哄好了。
好像也沒那麼怕薛照玉了。
我也小聲說。
「別來無恙。」
6
皇命難收。
可父皇疼我。
他問我,究竟該不該讓柳拂心的人頭落地。
我搖搖頭阻攔。
「柳氏一族為朝效力久矣,柳拂心才貌更是名京城,父皇不能殺他。」
「錯的是柳拂心,父皇廢了婚約,廣而告之天下,一來柳氏無,世人唾罵是他們自己的事,二來也顯皇家心寬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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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如此這般,只能委屈你。」
我搖搖頭。
「兒臣弱多病,本就不是兒郎們的好去,沖我來的,無非是圖榮華富貴,何來真心?兒臣不愿父皇為難。」
父皇斥我不懂避讖,不準許我再說話。
我笑笑,又有些難過,其實都是事實。
拖著一副病軀,走兩步便氣吁吁。
藥一年到頭不離手。
若非生在皇家,恐早已一命嗚呼。
想必,沒人愿意同一個病秧子白首偕老。
「殿下倒是仁善,想得格外周到。」
出了養心殿,一同出來的薛照玉淡淡道。
我瞅他一眼。
「世子此言何意?」
薛照玉慢條斯理:「此等狼心狗肺之人,殿下理應斷其雙足,教他何為當一條聽話的狗,再游街三日以儆效尤。」
「若是換軍中理叛徒,還要再加上斬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我輕輕咳嗽掩飾震驚。
「世子是中人。」
薛照玉莞爾:「公主豁達。」
7
我豁達嗎?
其實心里有點不是滋味。
若蘭小心翼翼地遞來水和帕子。
我窩在錦被里眼圈通紅,想著那會兒薛照玉同我講的話,越想越心酸。
「我為何同父皇說出這些違心的話。」
若蘭心疼:「公主長大了,會顧大局了。」
了公主,便要懂得顧全大局。
怎麼會不難過。
聽到柳拂心自己跪出來說的時候,心臟倏然揪在一,細細的麻和酸楚。
我欽慕過他。
彼時年,我跟著太子哥哥,便能時常與柳拂心撞面,他同溫潤如玉的太子不同,清冷矜貴,無論是讀書還是旁的,他總能安安靜靜做得很好。
我小心翼翼地喜歡他。
是他同我坐在廊前柳樹下,耐心為我講那些繁雜的課業。
是他同我面紅耳赤地面對面,吞吞吐吐說想做我的駙馬。
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。
我憧憬多年的婚事和心事,破碎在他隨口一句「我本不愿做駙馬」。
我仔仔細細地想。
忽地憶起,寧薇做伴讀時,一直跟在我后。
地站在我們相的每個角落。
是不是也像宴上那樣,同柳拂心眉目傳。
二人之間阻著一個礙眼的我。
遙遙相對。
好不可憐。
我竟了有人不能終眷屬的罪魁禍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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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著想著,我坐了起來,皺眉。
若蘭:「公主,怎麼了?」
我擺擺手表示沒事。
只是突然有點郁悶。
8
柳氏失去了進出宮特權。
父皇連著一并削去了寧家的特權。
柳拂心要見我。
我端坐上首,殿藥香熏得人有些困。
「為何不準寧薇進出宮?」
柳拂心一如既往面容清冷,沒什麼表,可細聽,這話里有質問的意味。
我想起圣旨下來時,寧薇哭紅的雙眼。
只好委婉提醒他:「是整個寧家,并非寧薇,這是父皇決定的事。」
柳拂心站得很直。
他淡淡看向我。
那一眼,仿佛自認為已經看穿我。
「我知你是因寧薇。」
我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同他說話好費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