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視而不見,提起筆便低頭作了一幅海上汐卷冷月。
可太子的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。
16
「雖你與孤的側妃乃手足姐妹,可這畫確實是你抄了你阿姐的,可見其心不誠,對孤大為不敬。」
「我沒有·····」
「殿下!」
父親慌忙起,一膝蓋跪在地上:
「小才疏學淺,平日里除了臨摹姐姐的畫作,再無所長。絕非有意冒犯殿下,求殿下輕罰。」
裴時晏也迅速擋在我前:
「夫人鮮出府,不懂宮中規矩,若有冒犯,我愿一力承擔,求殿下開恩。」
我看著他的背影,只剩冷笑。
他的多淺薄啊,淺薄到半分信任都不肯給我,便與眾人一起為我定了罪。
我卻清冷揚聲道:
「此乃我十二歲的創作,有畫師為證,如何是抄襲臨摹旁人的?」
一句話,如冷水下油鍋,驟然沸騰了起來。
他們笑話我被后院關壞了腦子,丟人現眼到了東宮里。
「且不說溫側妃因這一畫名,只看這畫作的復雜程度,也遠非十二歲的孩子能完得了的。」
「與自己的阿姐爭了一輩子,連原本的姐夫都爭去了,還要爭一幅早就名的畫,當真可笑至極。」
裴時晏眉頭擰,低聲勸我:
「我會為你撐腰的,這種風頭不必要出。何況我與初,早就過去了,何必揪著不放。」
迎著他的焦急與太子的冷意,我自若地指向畫上遼闊的海岸與朦朧的月,解釋道:
「乃我刻意借鑒于郭熙先生的『三遠法』。雖不及先生萬一,但月移浪起,亦讓人有種臨其境的真實。」
說著,我拿起兩張紙,筆走游龍之間,便草草畫了一幅山水圖和一幅街景畫。
指著其中有異曲同工之妙,我坦然道:
「這種技巧,我苦練多年,自然稔。若說我抄了何人,大可讓也作一幅。」
這下,方才嘲諷我的人住了口:
「……作的雙筆畫?」
「且草草落筆的畫已是不可多見的上品了。怎會如此?」
「得名師教養的不是溫側妃嗎?」
眾人視線落在父親上,滿是探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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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時晏一張臉慘白得可怕。
嫡姐被嫡母捧了金疙瘩,冬寒酷暑之苦如何舍得吃。
呼呼大睡后的畫作出自我的手,與裴時晏跑去玩后的課業也是我代寫的,便是賣出去的畫作,最值錢的幾幅也皆出自我的手。
有用時,我是代工的筆,擋槍的盾和陪襯的葉。
無用時,我是礙眼的沙,絆腳的石和口的疤。
多高貴,便是扔給我不要的,還要冠我以竊的污名,讓我一輩子泡在爛泥里生不如死。
可惜,我不認命。
父親還要狡辯。
病弱的寧王卻開口道:
「七年前與本王曾去過蓬萊島求藥,此畫上的景,與蓬萊島邊的深夜如出一轍。」
父親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證據確鑿之下,裴時晏本該順水推舟為我撐腰求個公道。
可他,沉默了。
甚至在看到溫初含淚的弱樣子時,輕聲勸我:
「到底是自家姐妹,閨閣里的些許不和,何至于鬧到人前一損俱損。事及此,你也出夠了氣,便罷了。」
所以,最終歉疚也好,也罷,終究比不上他的利益與前程。
只是,已由不得他。
太子妃含笑看向了太子。
17
「殿下便是因側妃的才華斐然與滿心大義才對另眼相待,滿東宮子,無一人能比得上一手指。何不將的才展人前,讓裴夫人輸個心服口服。」
「不可!」
裴時晏側的拳頭驟然收,他的慌張落進太子眼里,何其惹眼。
太子淡漠看向溫初:
「孤許久不曾看過初握筆了,便為皇長孫作畫一幅,以表你的祝福吧。」
裴時晏再要開口,太子妃厲聲呵斥道:
「裴侯莫非忘了,溫頌才是你的夫人。」
裴時晏子一僵,看我時面慘白。
我噙著淡漠的笑,一不地看向他。
似在嘲笑他,他的重新開始便是如此可笑。
溫初握筆的手不斷發抖,趕鴨子上架畫出來的一幅畫,雖不至于難看,卻也平平無奇。
太子失地閉了閉眼:
「所以,你賣的都是你妹妹的畫?欺騙孤,你好大的膽子。」
溫初慌了神,忙辯解:
「只有四幅是的,其余的都是我親自畫的。」
「那便奇怪了,溫側妃的畫平平無奇,如何能賣出萬兩白銀的高價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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轟隆。
太子妃狀似無意的一句話,像一聲驚雷炸在了父親與溫初頭上。
裴時晏眸一,瞬間便明白了我的計劃與刻意而為的利用。
他瓣抖了抖,想開口的話,卻問不出聲。
我便站起來替他做了回答:
「因那萬兩白銀,乃結黨營私的孟大人送進溫家的贓款。被抄家斬的孟大人只是替罪羔羊,真正的幕后之人乃我的父親溫侍郎溫大人。」
父親子一,破口大罵:
「你放肆!污蔑朝廷命,還是你的父親,逆,你不想活了!」
他雙目通紅,看我時恨不得皮拆骨。
裴時晏頭一滾,艱萬分。
他終于知道,我是在利用他了。
利用他的愧疚東宮,利用東宮的晚宴扳倒我的父親。

